2017年11月3日 星期五

雁俏同居梗

雁俏同居梗

1.嫌亮叫對方關燈
2.替對方蓋被子
3.輪流做早餐
4.吐糟對方的飲食習慣
5.一方生病
6.一方的起床氣
7.半夜一起看恐怖電影
8.叫對方起床
9.餵食
10.一起外出購物
11.被人纏上解決後回家
12.吃了對方的點心
13.穿錯衣服
14.替對方挑衣服
15.不小心洗了全部衣服
16.出浴後的怦然心動
17.一起整修房子
18.相擁入眠
19.朋友來訪
20.被對方靠肩以致痠麻無法動彈
21.無傷大雅的打打鬧鬧
22.一方受輕傷
23.瀏覽過往照片
24.喝醉
25.烹飪
26.吵架
27.一方發酒瘋
28.幫對方吹頭髮
29.因惡劣天氣被困在家
30.大掃除
31.討論關於孩子的問題
32.討論關於寵物的問題
33.一場飛來橫禍
34.屋頂上觀星
35.學習一些新事物
36.窩在同一張沙發上
37.浴室大戰
38.夢遊
39.一個驚喜
40.接對方回家
41.午睡
42.家人寄來的包裹
43.慶祝某個紀念日
44.吐糟對方的生活習慣
45.一同參加比賽
46.透過網路交流
47.一方沉迷
48.滾床單
49.離家出走
50.分隔兩地的電話
51.意外的求婚
52.早安吻
53.第三者



現代書院向,當中的東北話我是盡量問了朋友意見還有網搜而來的,畢竟是個廣東人可能還錯了不少……如果方便的話可以留言指正,日後可能再寫雁王時會用得上XD其他梗寫出來的話更新在同一帖。





嫌亮叫對方關燈


鬼火狐鳴,雲埋霧鎖……

眾所周知,墨家鉅子對學生要求之高是九界之內亦享負盛名,能合格踏進師門的學生少之有少,撐得過半個學期還未收拾包袱哭奔回鄉的更是麟鳳一毛,長年處於收生不足的狀態之下,學生宿舍亦儼如凶宅一樣。


「真的是……學生宿舍嗎?」


俏如來還記得首次踏進宿舍來,禁不住脫口而出的那句話。宿舍驟眼看也甚為寬敞,只是那陰森的氛圍實在過於強烈,大苑牆上那塊刻有〝尚賢宮〞三字的門牌已漸霉爛,風一吹過便似掉非掉的搖晃著,連帶庭前的及腰長草也像群魔亂舞,橫看豎看也難以致信此處乃是著名學府的精英居所。


「請問有人嗎?俏如來打擾了。」


在大苑門前連聲呼喊了好幾次,空餘幾圈迴響,宅苑內外仍舊一片烏燈黑火,未見人跡、未聞回應。

然而俏如來曾是佛門子弟,兼具史家人遺傳的一身正氣,心中未有生起退縮的念頭,提起行囊輕聲一句〝打擾了〞便頭也沒回的踏進大苑,靠著天上打雷的幾下閃光來辨別路向,幾經辛苦之下摸到這座陰宅的門前,掏出鑰匙一鍵、一扭、一推,陳舊的木門便〝吱吖〞應聲打開……


「請問有人……呃?」


「就是你在吵吵鬧鬧嗎?」

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傳來了一把低沉的男聲,俏如來往宅苑的深處探視,在窗花透入的雷光下瞥見一道修長人影漸漸拉近,見其橫眉底下目若懸珠、柱鼻尺樑,輪廓深邃得酷似東歐古堡內的吸血鬼,俏如來心頭一顫退至牆緣,兩手嘗試於牆身摸索有否防身之物,豈料……


——


「你還敢亮燈,何謂擾人清夢知道不?」

「擾人清夢?」

「這個時間我早已入睡並進入淺眠狀態了。」


俏如來隨手一按,玄關的電燈應聲亮起,眼前的黑衣吸血鬼伯爵瞬間被看個一清二楚,倒還長得人模人樣,只是……俏如來記得來到宿舍時天色才剛剛入黑,眼前人卻說經已入睡,你是夜盲症的禽類嗎?


「這實在很對不起、俏如來無意打擾,是今天開始入住此地所以……

「還不關閉火,賊亮的叫人咋睡!」

「閉火?」


對方並沒理會俏如來的賠罪,自說自話的一手拍向牆上開關,四周又再化作深淵般的漆黑,一身玄黑單衣的男子塵煙似的沒入了黑暗之中。入住的首天,俏如來就摸黑安頓下來,在廚房做賊一樣完成了簡單的晚餐,就窩在大宅內的廳堂中閉目入睡。










替對方蓋被子


「唉……果然不能睡沙發……


昨夜是俏如來初來甫到墨家書院的日子,取錄時得悉本年乃書院的學生人數高峰期,豈料初到書院宿舍時遇到的不是同學們的歡迎會或是枕頭戰之類的溫馨場面,而是恐怖電影般的開場,也創下了人生首次最早入睡的紀錄——八點。

隨著日光映入宅第之內,把窗下的楠木貴妃椅亦照得暖和起來,俏如來睜眼後搥搥脊骨、一伸懶腰、別過頭一望,地上擱下一塊錦緞黑布,繡有紅色觀音蓮花圖案,冷清的廳房中顯得份外奪目華麗,


「昨夜在椅上和地上也沒有任何布料,何以突然出現?」


俏如來遂手執花布於宿舍中逐一查探,長長的廊道上確是看見多達二十幾套臥房,竟也毫無人跡,隱約記得昨晚在廚房偷雞摸狗的祭五臟廟時,也摸索到十幾套碗筷、還有媲美浴盆大小的飯鍋,足見墨家書院的宿舍應是熙熙攘攘,何以眼前卻是一片門可羅雀之景象?

唯獨是最深處一套臥房是重門深鎖。

俏如來忽聞遠方似有不尋常聲音,循著源頭方向步行至宿舍的後園,〝霍霍〞之聲便愈加清晰。


「是昨夜的……?」


蘚庭花院內只見一男子赤著上身揮舞長戟,勾起身旁武器架上的苗刀轉身一接,腰間繫著的黑衣隨砍劈之勢如黑龍起伏,接續而起的刀槍棍棒、劍拐叉斧亦是無一不精,自幼於武人堆中成中的俏如來亦不禁驚嘆其虎虎生威之姿。


「為何昨夜要睡在廳中?」

「啊?俏如來一時好奇查探到花園,打擾了先生習武,還請見諒。」

「你還未回答,為何昨夜要睡在廳中?」

「昨晚是俏如來怕屋主先生不悅,所以斗膽留宿於大廳中,醒來後便發現屋內空無一人,徒留手中的花布於地上……

「地上哈,看來你踢被子的情況頗為嚴重。」


男子冷情的臉上生起一記輕笑,俏如來一時無言以對,頰上頓生兩圈紅暈。


「言下之意、這塊花布是屋主先生之物?」

「是我,但我並非屋主。」

「並非屋主?那麼先生是……?」

「這裡既是院生宿舍,我當然亦是院生。」

「取錄時明明說本年度是院生最多的一年,那麼其他的院生?」

「就你,和我,兩個。」


小庭幽苑之內,俏如來只聽見幾聲烏鴉鳴叫填塞二人之間的沉默。


「你也是院生的話、那你不就是雁哈啾!」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為何還不稱呼我一聲師兄?小心別再踢被子受涼了,師弟。」


那位〝雁〞把武具收拾妥當整理好衣衫後,一手拿過俏如來手上的觀音花布披搭在他肩上,〝以己之布還施彼身〞後便逕自回房梳洗,留下不明所以的俏如來在花園中。







輪流做早餐


自從宿生多了一名之後,為求公平起見師兄弟倆便編定了各項家務的值班時間表,雁王對此並沒有意見,有意見的通常是俏如來……


「啊……今天是雁王負責煮早餐的日子。」


俏如來在冬日冷水洗臉時瞬間睡意消,腦筋也清醒過來,想起了今天的日替時間表便一副如臨大敵的表情,掙扎了好一會才踏出洗手間,強裝鎮定的他始終不能在看到餐桌上的早餐時若無其事。


「久等了,請起筷。」

「這是……

「烘焙吐司。」


俏如來看著桌上兩塊炭黑色的物件,任憑他的腦瓜高速運轉亦猜不透它的本質,轉移目標再看旁邊黃色的固體。


「這是煎蛋嗎?」

「是土豆泥,我記得你是素食者沒錯。」

……那麼,旁邊這一碟是甚麼蔬菜?」

「是培根。」

「綠色的培根?!」


這一天,俏如來感到三觀再次被刷新,面對一整桌猶如份子料理的食物,他表現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雁王畢竟是一國王儲,舞刀弄槍、兵法計謀、內政外交無一不是長才,但宮中瑣碎雜務想必都由侍女服侍,大概是來到書院才開始自理的關係吧?出自雁王之手的料理,輕則食之無味,重則變成核子料理,俏如來才吃過三數天,但每次也要抱住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情操開動,想想也是悲哀。

但看雁王仍是目無表情的下嚥,俏如來屈指一算,他比自己早一年到來書院,三百六十五天早午晚三餐累積下來,他豈不是吃了過千次核廢料進肚內?


「算了,以後早餐還是由我來負責吧。」

「哈,所以我喜歡失敗的第一步。」

「啊!」


俏如來語畢,雁王唇角勾勒出邪魅的笑容,俏如來才洞悉雁王的用意,始知中計。










吐糟對方的飲食習慣


「如果這是報復的話,我是挺欣賞你的,俏如來。」

「過獎了,多吃點吧。」


陣陣輕煙飄盪在尚賢宮的大廳中,模糊了雁王金色雙眸中的不滿情緒。

自從俏如來奪回尚賢宮宿舍的廚房主控權之後,廚櫃上的值班時間表已被撕下來當了鍋墊。本來,是雁王一手策劃推卸當廚師的責任,現時的發展理應正合他意,何以還要吃愁眉飯?


「來,這是菠菜餃。」

「嗯。」

「腐皮也來吃一點。」

「好……

「來吃茄子吧。」

「俏如來……


俏如來手一執起筷子便不斷把菜往雁王碗裡送,雁王手上的碗公沒幾下便堆起了一座素菜山,雁王卻反其道而行放下碗筷、未有進食。


「你是素食者,所以內容物都是蔬菜豆類我沒意見,但是會有人一日三餐、連續七日都是吃火鍋嗎?」

「但是,你當初說感覺不錯的。」

「頭一天至少因為有蕃茄在湯中算是有點味道,但之後卻是清水當湯。」

「這也是沒辦法,畢竟我們並非每天下山採買,第一天因為你說蕃茄湯底不錯所以當晚已經把買來的蕃茄用光了,之後就只好翻用湯底不斷加水。」

……這湯底是由第一天的第一餐加水到七日後的現在?」

「別緊張,水我有先燒開的。」


好樣的。

雁王當下有一股惡寒夾雜強酸從胃部上湧而至喉間,又有一種被師弟反將一軍的感覺直衝腦門,素有教養的他默默把自己的碗筷收拾沖洗好,然後便一直窩在臥房中直到翌日才步出。


「你們兩師兄弟到底是怎樣?是宿舍廚房有事嗎?怎麼今天要來教職員宿舍這邊蹭飯吃?」

「不是呢,校醫先生,是以後都會來吃,不止是今天。」

「甚麼?!以後?每天?」

「因為我們對於彼此的烹飪技巧和飲食習慣都頗有微言,相討過後認為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找一個會煮飯的人解決三餐。」

「沒錯,而且校醫先生連一向麻煩……啊,一向要求嚴謹的師尊也能服侍得妥貼周全,相信這個一定沒難倒校醫先生的。」

「你兩個小子各加十萬元學費!」








一方生病


信奉〝笨蛋不會感冒〞的人,也許會被此刻的雁王和俏如來能狠狠的打臉。

墨家書院的院生宿舍,每天清晨便有人於後園中習武,不論是嚴寒酷暑也赤著上身坦露一副練家子身材,若要難倒這位智力武力俱全的人上人,推薦你一條問題:


「你上次感冒是幾歲?」

……是你問我問題,我有必要連答案一起奉上嗎?」


對一個向來身體健壯的東北大漢而言,就算回答不了也能這麼自信,反觀他的室友卻沒能這麼幸運,同是智者而言,二人的體格差距實在是雲泥之別。


「俏如來曾聽說一句俗語,說笨蛋是不會感冒,不知道雁王有何看法?哈啾!」

「我的意見是你應該留一口氣暖身。」

「校醫先生今天外出採購還沒能找他診病,看來還得要明天才咳咳

「我還有些壓箱底的良方,要試不?」


尚賢宮的大廳內已開啟了暖爐,但僅有的兩位住客卻儼如一冰一火,一人就單薄襯衣休閒褲,反之另一人防寒衣秋褲上身還裹了棉被在上,雁王最初看到其裝備還以為自己是否踏進了愛斯基摩人的冰屋。

及後看俏如來病得像臨終的梁山伯,雁王也不想此地成了凶宅,念在一場同門份上就回房翻箱倒櫃的找些甚麼,俏如來心中也著實好奇到底會是甚麼皇室御用古方,畢竟看雁王長得一個高大壯就覺得他的養身方式值得見識見識。


「來了,最好一口氣乾了。」

「這是水?上面那層是?」


雁王拿著一杯透明液體回到大廳,上層懸浮著一層豔麗紅色,乍看起來就似甚麼特飲一樣分了不同顏色的層次,但看雁王堅定不移的眼神是多麼有信心,俏如來便仰頭喝一大口……

然後噴了出來。


「哇咳咳咳咳這咳!這到底、咳!」

「高梁加辣椒粉啊,出一身汗之後再洗個熱水澡,包準沒病痛,我們東北一向都這樣強身的。」


翌日醒來,俏如來的感冒的確不藥而癒,沒有發冷的症狀,只是成了喉嚨灼痛而向校醫求診了三天。










一方的起床氣


早起的鳥兒不一定有蟲吃,但一定會有脾氣。

史家長子到來尚賢宮成為宿生已有數月,但作為同室而居的人,他跟雁王仍算不上很熟悉,對上官鴻信這個人仍存有不少謎思。

日常,雁王永遠保持一副無懈可擊的狀態,為人不苟言笑但說話一針見血,對答之間保有世家大族的氣度、名門子弟的教養,俏如來甚至懷疑過首天來到尚賢宮時的黑衣男子,到底是否跟眼前這位衣冠楚楚,滿腔文縐縐的男子同一人。

這一天,謎團得以解開。

俏如來正因為默蒼離的高難度課業而通宵達旦,完成之際一看時鐘已快要四點,養在園子的鳥兒經已陸續啼叫起來,俏如來索性就推開窗戶準備迎接日出。


「欠兒不登一堆家巧兒!再咋唬的信不信爺一個電炮斃了你!」

「奪鬧聽的!滾犢子!麻溜兒利索兒的!」


這腔調不就是首次見面時的……?那粗獷的語氣再加上一堆有聽沒有懂的句子連珠炮發過後,仍舊漆黑的園子中便聽見一群鳥兒落荒而逃的拍翼聲。出於擔心之下俏如來前往雁王的臥房敲門查探,應門的人正正身穿當晚那件玄黑睡衣,原本束於頂上的高馬尾披散於肩上,黑紅混雜,那雙劍眉緊壓雙目,使得臉上邪俊的氣息更為放肆。


「咋地又滾來了個二椅子?!」

「呃……雁王,沒事吧?剛才聽見你在房中吵鬧所以前來看看是否發生了甚麼大事……

「笨笨咔咔半拉咔嘰的,聽你掰扯!」

——

……聞名遐邇的東北話,果然現場聽震撼多了……


看著對方一臉臭的罵了兩句便硬生生吃了一記閉門羹,俏如來站在房門外良久亦未見動靜,只好先回頭梳洗更衣,待到往校醫和師尊那邊吃早點之時,雁王經過晨練習武經已清醒不少,驚魂未定的俏如來聽見雁王已回復用漢語時的平靜才放心下來。


「早晨。」

「方才在臥房之中沒發生甚麼大事?」

「沒事,不必在意。」

「是嗎?好吧,別讓師尊和校醫先生久等,走吧。」

「嗯吶。」








半夜一起看恐怖電影


「慶祝萬聖節活動?我們書院都有這種活動嗎?校醫先生。」

「雖然我們人丁單薄,但也可以自己想出一些活動來助慶一下嘛。」

「助慶是虛,想藉此拉近與師尊的距離為實。」

「喂!上官鴻信你這臭小子……!」


路過的雁王出口一句便刺中杏花君,看到對方氣得像活蝦的彈起便溜回房中。


「但是師尊會同意嗎?」

「只要是有網路的地方他就會同意啦,我連電影都選好了!」


杏花君揚了一揚手上的黑色塑料袋包裹,在俏如來面前把新鮮滾熱辣剛到手的快遞拆開,內裡便現出了光碟包裝,封套暗黑色系、再配上液態效果的紅字讓人聯想到血液,就是一貫的大眾化的恐怖電影設計模式。


「《苗疆蠱王》?這套好像是早陣子很賣座的靈異恐怖電影?」

「沒錯!我用蒼離的I-PAD網購,今天終於送到來了!俏如來你也幫忙準備一下放投影機,你師兄不看就隨他吧!」

「我沒說不看。」

「哇塞!你這小子根本就有備而來嘛!」


這邊廂,杏花君和俏如來研究那個至少十年未用過的放映機器,那邊廂,房門再開便見雁王手上提著三三兩兩、大包小包……的夜宵和零食。


「份量是夠多了,但是……怎麼種類都這麼單一的?粟米片、地瓜片、香芋片、香蕉片、洋蔥圈……

「太好了,那麼俏如來就選粟米片吧。」


看著這對師兄弟一人一包素小食,杏花頓時明白了甚麼。只好默默往教職員宿舍跑一趟取啤酒鴨舌,還有帶上主角到來。


「蒼離呀,我說你呀,難得大家一起電影你就別一直……

「安靜,我在佈局!這樣火珠就能連成五粒以上達至全體傷害。」


有雁王的協助,投映機也順利運作起來,只是電影已經開始了十多分鐘,默蒼離仍一直專心看著他手上的平板,杏花君就專心看著默蒼離,千辛萬苦才辦得成的電影會,想要藉以抱得美人歸的機會似乎就此泡湯,反觀同場的另外兩個……


「電影裡出現的是結網蛛,表示事件發生是立秋產卵期之前,他理應有充裕時間製作大量毒蠱應付敵人,是蠱王沒有好好掌握時機。」

「俏如來認為那位蠱王的佈局錯在第一著,他不應該在教那個異國叛徒時背信棄義,向敵方挑釁。」

「你的思考能力就只是如此嗎?他在第二、三步取得正方信任時其實就可以一舉殲滅聯軍,假意向異國軍投誠,再離間軍師與母國的感情,讓他們自相殘殺便能坐收漁人之利,第一步失敗根本並不重要,我倒是喜歡失敗的第一步。」

「但俏如來認為兵貴神速,鬥智角力不宜拖延。」

「太快下子的話反而會增加情報不足而誤入陷阱的風險

「你們也天真得讓我不忍欺負。」

「師尊?你玩完轉珠了嗎?」

「你們跟其他觀眾一樣犯下了十九處錯誤,沒有理解到那位導演的中心思想,此是錯一,只著眼劇中片面的證據,此是錯二,對正方有內奸這一點懷疑不足,這是錯三,算了,再說下去也是無用,證明你們平日學到的也不過如此,為何不從外面的懸崖跳下去?」

「你們真是夠了!兩個聲線相似的人連珠炮發讓人頭昏腦漲也就算了,你們三個連看個電影都非得要搞得像辯論比賽一樣沒點情趣嗎?真是氣死人!嗯?我的啤酒呢?呃!蒼離呀,你喝了我的、你的蘋果汁明明是另一杯呀!」

「你我之間,還要分彼此嗎?杏花。」

「呃……蒼離///」


一時之間,墨家書院宿舍變得鬧哄哄起來,電影的讀白聲和配樂、老爺放映機器的雜聲、觀眾的爭辯、還有當中一人急促的心跳聲,充斥著冷清了十幾個年頭的宅苑。

翌日,墨家書院發生了罕見的事件,連向來早起的雁王也跟俏如來在早課快要開始前一分鐘才衝入課室,負責點名的杏花君嘖嘖稱奇的同時看到二人的臉不禁一驚:


「你們那雙黑眼圈是怎麼回事?」

「啊校醫先生,因為我們意見相左,所以一直翻看電影辯論劇情直到清晨,所以……

「你們兩師兄弟真是……








叫對方起床


能成為鉅子少數的學生無疑是天縱奇才,雁王及俏如來各有所長,當然同時亦各有缺失,師尊雖然較為看好俏如來,然而論冬日早起的能力,卻是師兄高出幾班……

嚴冬早上五點半,窗外仍舊一片黛藍色的迷濛景致,依稀只有幾聲留鳥的鳴叫,世間僅有遠山破曉的微微泛白,還有尚賢宮內忽爾被亮起的燈光。


「俏如來,起床,弄早餐了。」

……


敲門數次未聞回應,雁王便嘗試扭動門把,果真沒有上鎖,師弟也未免太沒戒心。


「真的不起來嗎?」


沒想到刺眼的燈光還未能驅散俏如來的睡意,雁王對著眼前的一團白色物體叫喚了一聲,對方仍是不動如山。移至俏如來床邊緩緩坐下,雁王兩指一拈、一夾,捏住俏如來的鼻子不放,豈料也是徒勞……


「嗯……別煩……


俏如來稍稍移開臉龐、一手輕撥掙脫雁王的手,順勢一轉睡姿再入夢鄉,動作之間翻開了厚重棉被的一角,一大片肌膚的顏色曝露於冷空氣中,纖細的兩腿下意識磨蹭了兩下取暖,接著兩根筊白筍似的小腿交疊起來便再無動靜。

俏如來在夢鄉之中依稀感覺到雙足似是赤腳走過花草園林一般,被幾絲嫩草細細輕拂、摩裟,沿著大小腿的曲線上下游移,所到之處便似觸電般輕顫,及後連帶耳廓亦感到一點濕潤、又帶上微微的酥麻觸感,讓他不禁扭頭想要掙脫、卻又似被外力拑制不能自已……


「嗯放、放開……呃!雁王!」

「總算醒來了。」


驚醒的俏如來一頭銀髮亂七八糟披散胸前,夢中感到如被搔癢似的雙腿,一看便見雁王的手停留在腿筋處,腦內當下似是引爆了幾個炸彈亂成一團。


「呃!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噓……注意聽……


慌忙以兩手一拉睡衣掩住下身,同時卻未有對坐在床緣的雁王加以防範,耳邊的雙唇間熱氣一呼,俏如來幾乎便整個人也要彈跳起來。


「師弟,六點鐘了,再不起來會趕不及六點十五分的晨課。」

「六六點?」


幾乎連驚叫的時間也沒有,俏如來一邊梳頭一邊刷牙洗臉,衣服鈕扣也幾乎都扣錯位置,以最快的速度整裝完畢便衝到山下的書院,反觀雁王卻氣定神閒的,早已安坐在課室內翻書自習,俏如來踏入課室時與雁王對望一眼頓覺頭頂的火山又再炸開了一樣,整個人在冒煙。

那天的課堂結束後,俏如來趕到山下的市集買入三個鬧鐘置於床邊,還有就是徹底戒掉怕拘束而不穿睡褲就寢的習慣。






餵食(餐具/)

也許,是資質不同,也許,被師尊看重,總之俏如來的課業永遠都比雁王繁重,那怕是週末還是公休假期,俏如來幾乎也是悶在尚賢宮溫習。


「嗯,這一步如果這樣下子的話,不行還是會輸掉兩子。」


就像今天一樣,俏如來早在六時經已梳洗並〝扎根〞於大廳中與棋盤共對,然而對座是空無一人,棋盤上的是默蒼離設下的殘局,基於欠交功課的懲罰方式一律以跳崖作處分,俏如來接連幾天廢寢忘食也不敢拋之腦後。


「這就是你全開的實力嗎?還不如這幾天好好生活、早點入寐做個好夢再痛快去跳崖,總比在此散發愚蠢氣息更好。給……

「多謝。」


即便是為師弟從杏花君手中取回打包好的早餐回尚賢宮,雁王的開場白仍舊尖銳,同室而居達數月之久的俏如來早就習慣,只是師尊的棋局已令他費煞思量,更是無瑕反唇相譏,乾脆禮貌回應過後讓雁王將餐盒置於案上,一眼也沒分給棋盤以外的人和事。

豈料過了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雁王仍舊靜坐在俏如來身旁,直至他悶極執起棋局上一顆白子把玩,才被俏如來發現。


「為何還不吃?」

「俏如來專心於棋局,無瑕……雁王,你這是?」

「我用餐具,你只消張嘴便成,這就不會妨礙你進行棋局。」


雁王窺準空檔,一手抄起筷子夾起素捲餅塞到俏如來的口中,俏如來愣了數秒才懂得反應,輕咬開捲餅一小口便連忙放回餐盒中。


「客氣了,你放在桌上便好,等俏如來餓了自會用膳。」

「知道雀鳥是如何餵食嗎?」

……


雁王說罷便離座片刻,過後回到大廳便見空空如也的餐盒,還有一臉不自然的師弟。






一起外出購物

「俏如來,只要你開口求我一件事,只要一件事,師徒名份斷絕!」


俏如來帶著錐心之痛回到尚賢宮,想著師徒情深的他,萬料不到只是想向其師尊借用一下沐浴乳會得到如斯回應。


「哈,借不到。」


安坐於尚賢宮大廳看電視的雁王,眼見師弟拖著躊躇的步伐和死灰的臉色歸來,想也不想就給個訕笑下了定論。事關數日前,俏如來發現尚賢宮浴室的洗浴用品用量均已見底,抹布也薄得快要穿個大洞、擦地板的清潔劑只剩空瓶,然而兩師兄弟一個掛心課業、一個不願外出,互相推卸之下就淪落得現在的狀況。


「這次一起外出採買吧。」

「你以為我會答應嗎?只是二人份量的日用品根本不需勞兩個人。」

……師尊和校醫先生那邊的也快用完,所以要把他們的份也一起買。」

……走吧。」


下山到來市鎮需時,俏如來早已列好購物清單,一目十行的雁王逕自走開,才眨眼的功夫就在百貨公司拿好了一整車的物品準備往櫃台付款,誰知俏如來馬上把車中的貨物放回貨架上……


「冷靜、放下你手上的貨品!這家是最貴的!」


俏如來隨即就拉走雁王在市鎮內東征西討、在各大小商店刺探,每進出一家,雁王的臉便愈見散發著生人勿近的黑氣,市場內的阿姨看在眼都連忙拖著孩子跑得老遠深怕發生命案。


「要買不買,在這白扯白的都等得捂吧了……

「啊、抱歉,畢竟俏如來是依靠父母寄來的生活費過活,即使是十元八塊也能省則省,這樣吧,要是你不想跑來跑去的話就等俏如來去做吧。」


聽見身後的人又開始溜東北話,善解人意的俏如來怎會不明白此舉辛苦了一國的王儲,反正就剩下一間還未跑,索性留下雁王在門外等待,自個兒擠進人頭湧湧的百貨中心,然而任憑他何等智高才廣,還是猜不透那位師兄的思考模式,

還有猜不透他手中那張黑卡的信用額度。


「咦?雁王去了哪?呃、這群服務員是甚麼回事

〝恭送老闆離開~貨物我們稍後會命人送到府上~〞

「太麻煩了,我乾脆把整座百貨買下來算了,走吧。」






被人纏上解決後回家


〝買物〞任務算是被雁王強制完成了,兩師兄弟就打算回到山上的墨家書院,在回程路上二人不約而同覺得步伐愈來愈沉,俏如來下意識看一眼自己的腳,赫然發現一雙小手分別抓住他與雁王的腿不放……


「呃,這位小妹妹,你有何事?」

「媽咪……


小女孩此話一出,四周的人不論老嫩都嘩聲四起,打量著雁王和俏如來二人,評論著〝沒想到年紀輕輕就有這麼大的女兒〞


「小妹妹,我不是你媽咪……

「可是我媽咪也是長頭髮、長得很漂亮、人很溫柔的、也是穿白衣的。」


這是〝有奶便是娘〞的進化版嗎?師兄弟的思想難得同步,然而對方是小孩子自然不好把這種說話脫口而出,但免不了額角生出了幾條黑線。


「估計是跟母親失散了的,自己一個在這邊等太危險了,我們就陪伴她一會吧。」

「萬一是遺棄的小孩呢?」

「那就只好交給警察了,小妹妹你在幹嘛呢?」

「我在編髮~」


如小女孩所言她的確在編髮,只是編的是俏如來和雁王的頭髮。雁王本身的表情就有夠嚴肅,此情此景他眉頭一皺、兩眼一瞪,小女孩就嚇得立即緊抱俏如來不放,周圍的人看見小女孩眼框掛著豆大的淚珠,百口莫辯,雁王這個壞爸爸之名更難開脫了。


「哈哈,雁哥哥不喜歡編辮子,小妹妹跟我玩好嗎?」

「那我來幫媽咪化妝~」

「化妝?」

俏如來一下走神沒來得及發現,小女孩便選在他的左邊額角處落筆,愈是想制止、筆觸之處又再擴大,在旁的雁王非但沒有幫忙,反而哈一聲的調笑著被自己愛心所累的師弟。

「小妹妹、等一下你在畫甚麼?」

「這是我今天在繪畫班學的圖案,老師說這個是有魔法的圖紋~」

「繪畫班?小妹妹,你手上這支該不會是……

「師弟,是麥克筆沒錯,而且是油性的。」

當下,俏如來的表情也不禁僵硬起來,幾經辛苦找回女孩的母親後,俏如來便拉緊外套的兜帽衝回尚賢宮,洗得臉都快要爛了〝魔紋〞才慢慢褪色。






吃了對方的點心



在這座外觀儼如凶宅的尚賢宮內,只要發生稍為難以理解之事便不禁會向靈異的方向思考,俏如來曾是佛門子弟,現為墨家鉅子的門生,對靈異鬼魅之事未有特別的恐懼和迷信,反之會試以科學角度解釋。

近日便有一件事情困擾著俏如來數天之久,仍未能解開謎團。

「又有了。」

俯身拾起門前為數五、六粒的栗子藏於懷中,這幾天的大清早,俏如來打開房門亦要先低頭察看才敢踏步而出,不然便會像四日之前一樣〝慘遭滑鐵盧〞,仔細回想昨夜睡前已再三確認門前地上明明是空無一物,為何每到清早便會出現幾顆栗子?

「健脾益胃、強健筋骨,未有特別寓意,是想帶甚麼的訊息給俏如來?」

連翻查校醫杏花君的中醫藥藏書亦未有發現,俏如來只好兵行險著、親自緝兇。夜裡,俏如來躲於伸手不見五指的尚賢宮一角觀察,一直反覆推敲腦中各種的設想和可能性,坐等數小時後終於讓他抓獲兇手。

「果然是你,雁王。」

甫開燈,映入俏如來豔紅雙睫底下的人果真是他同室的師兄,雁王的作息時間規律,每天定必比俏如來更早爬起床,他的嫌疑自是最大。


「只是俏如來不懂,雁王你何以要將板栗放置在俏如來的房間前?」

「因為四天前的炊飯。」

「炊飯?」

這麼一說,俏如來倒是記起了數日前他準備了一小份田園素菜炊飯,準備作為通宵溫習的糧食,然而一刻鐘過後回頭,炊飯經已憑空消失。

「原來是這樣,所以你為表歉意,便每天也放下幾顆上好的板栗贈予俏如來嗎?」

「不是……

「不必擔心,俏如來沒記掛在心中,雁王亦不必多禮了。」

「我是認為炊飯加入東北的栗子比較好吃,想請你下次煮的時候改善一下。」

……

不知怎的,俏如來突然懷念起萱姑的栗子燜雞了。





穿錯衣服


清早起床,冷風從窗框隙縫中竄入房中,使得剛離床的雁王渾身起了一個激凌,才想起昨夜的天氣預報中提及到明晨開始冷鋒襲來,為免著涼還是添衣吧。

雁王也不太肯定是否勤於練武之緣故,總覺得身材比去年更為壯碩,就拿剛好從衣櫃翻出來的毛衣作例子,穿起來感覺跟童裝沒兩樣,一吸氣、擴胸……就聽到衣物纖維〝啪嘰啪嘰〞的撕扯聲音,聽得他心膽俱裂;提起手想要整理一下衣領……就感覺到甚麼是〝捉襟見肘〞……

算了吧,用過早餐後下山跑一趟買件新的過冬。


在校醫和教授的宿舍用膳途中,總覺得並肩而坐的俏如來怎樣看都不順眼。

南方的男人都流行把衣服買大兩個碼?看俏如來身上的毛衣長得直接可以當成連身裙,毛衣的肩線都跌到快成了露肩裝,這V領毛衣啊……幸好師弟有穿襯衫在內,不然就直接露乳溝了……


「似乎是之前洗晾的時候出了點狀況吧?毛衣都鬆垮垮的。」

「用了質量不好的便宜貨就是這樣。」

「啊?那麼俏如來不太明白,雁王身上繃緊得快要撐破的毛衣又是怎麼一回事?」

「我這是因為操練有成使得身體日益精壯,師弟你也應該戒除晚睡晚起的壞習慣,一同晨練便能告別現在細瘦的身材。」

「俏如來是勤於鑽研墨學及完成師尊交付的作業,雁王難道未有看出師尊的用心嗎?」

「你兩個都給我閉嘴!」


就在師兄弟倆準備將唇舌戰升級之際,忽然感到衣領後方被揪起,把兩人一下拉至緊貼椅背,回頭一看,命令他倆閉嘴之人正是身穿圍裙的杏花君。

「你兩個笨蛋,沒留意到自己穿了對方的衣服嗎?」

對方的……衣服?

語畢,杏花兩手往上一扯、將師兄弟的毛衣脫下、再順勢一反、領口標籤應聲彈出,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先前就是看到你們買了同款的毛衣,怕你們搞混了還特地在標籤上縫了〝雁〞字和〝俏〞字作記認的,怎麼還能搞錯?」

……

……

「怎樣?你們不作聲是承認自己當了一回笨蛋嗎?」

「是師弟晾衣服時沒有看清所以拿錯了。」

「這是因為雁王把洗晾衣服的責任都推給俏如來所致。」

「你兩個真是……這樣都要鬥嘴嗎……










替對方挑衣服



「這次……俏如來是認真的請求幫忙。」

晚飯過後,二人共行回尚賢宮宿舍時,俏如來忽然停下腳步並打破沉默。

「嗯?何事?」

此話竟由素來不甚咬弦的師弟說出,雁王當真感到趣味,只是兵不厭詐,到底請託甚麼事情,還得要先問個究竟。

「實不相暪,中原群雄的晚宴邀請父親出席,父親貴為將軍當然不能推卻,然而父親認為兩位小弟未成氣候,希望由俏如來陪同前往……

「所以?」

「俏如來早年於佛門修行,都是披著粗衣麻布,還俗後也未有刻意添置新衣……

「所以呢?」

雁王一再催迫,幾乎就要命令俏如來一句〝說人話〞,俏如來支支吾吾了幾下才得以把目的說出口。

「俏如來想拜託雁王為俏如來挑選合適的衣服,畢竟雁王貴為一國王儲,對社交場合的衣著禮儀定必駕輕就熟,俏如來思前想後,認為這是最好方法。」

「嗯,要求呢?」

「呃、你肯答應幫忙?那就太好了,俏如來希望衣服以白色為主、莊重優雅,至於質料的話、出席此等大場合或許是緞面的會比較合適?」

「簡單,明天中午吧。」

俏如來倒是意料之外,以為對方會趁機刁難自己,或者硬銷羽國名產東北大花布,雁王聽罷俏如來的要求之後只是輕輕點頭,表現得胸有成竹,兩手負後便繼續原來的腳步回尚賢宮。

翌日,俏如來連午餐也沒吃便跑到市中心的銀行提款,抱著吃一年西北風的決心打算隨雁王到市內的名牌店購物,然而跟隨身後的俏如來有感不妥……

「到了,櫥窗這件不錯吧?名師設計、白色緞面,而且採用人手釘珠工藝,沒有俗氣的繡花,你身材較瘦這件高領設計的正好彌補了這缺點,如何?」

俏如來看著櫥窗內的白色婚紗,啞口無言……






不小心洗了全部衣服



偶爾,俏如來亦會小小奢侈一下,想來個晨間熱水浴喚醒身心,但好死不死的,尚賢宮是半山上的舊式建築物,加上長年收生不足、缺少經費維修更新,設施自然不能跟城市媲美,要一個儲水式熱水器有足夠熱水,你必須有耐性。

為此,俏如來今早不再賴床,睜眼便跑到陽台扭開熱水器開關,順勢翻出一套替換衣服放在衛浴門外的洗衣機上。

十五分鐘過後,俏如來往陽台查看,老爺熱水器實在不太給力,看那個溫度計還是差點點才達標,不要緊,今天是假期嘛,有的是時間,拿一下替換衣服放好,時間很快會過去的。

又過了十分鐘,這次溫度夠了,俏如來再拿一下替換的衣服放好洗衣機上便正式入浴,再加上堂妹寄來的檀香味泡浴劑,身心整個放鬆下來。

「呼……最近師尊心情似是不俗,作業佈置上沒有前陣子緊迫,這幾天終於有時間到鎮上逛逛……嗯?」

俏如來在浴缸內享受過天堂般的十幾分鐘,打開衛浴的門伸手摸索替換的衣服,發現洗衣機上空空如也,但在尚賢宮住了點日子讓俏如來也汲取了經驗,這種怪事十之八九也是跟雁王有關,於是隔著門縫把人喊來問個究竟,難得站在門外的師兄也大方承認責任。

「你說洗衣機上的衣服?是,我放進洗衣機內的。」

「這!即是之前兩次我放出來又不翼而飛的也……

「是,之前是你向校醫告狀我沒幫忙洗衣服,這次又想怪責我甚麼?」

「你也太勤快了吧剛才的是我準備替換的衣服而且是最後一套……

「哈,那你的衣服也太少了。」

「別走、至少替我拿替換的衣服過來!」







出浴後的怦然心動



師弟甚麼的真是麻煩死了,所以說尚賢宮我自己住不就好了嗎,大不了我一人交兩人份的學費塞住杏花的嘴好了,省得一會說我沒洗衣服、一會又說我把衣服全洗了沒替換……

「雁王,你好了嗎?我覺得很冷了。」

「還沒,你再等下。」

「隨便一件就行了,不用太講究。」

「給。」

「謝咦,等一下,除了東北花布你有別的衣服嗎?」

……稍等。」

「好吧,這件……質料很薄,有別的嗎?」

「剛才不是說隨便一件嗎?怎麼現在又這麼多要求?」


就在雁王〝見一件,洗一件〞之後,俏如來的衣櫃果真空空如也,被困在浴室的他只能拜託雁王在他的衣服當中借出一套作為替換之用,雁王首先拿出浴袍應酬俏如來,但在衣服塞入門縫時俏如來瞧見他的招牌國寶上等絲織觀音花布便朗眉一皺,馬上打回頭要求另一件,再接再厲拿出一件純黑色夏季汗衣,但明顯不是現在乍暖還寒之時合穿……

雁王心中的抱怨又加深了幾分,心想這麻煩鬼跟時裝店試身室那些大小姐顧客沒分別,把自己當成店員一樣使喚。

「最後一次,這次也不合意的話你裸奔吧。」

「這件好吧看起來也正常,不過……

「這次又咋……

「上衣是沒問題了,但……我是想說你似乎忘了拿褲子……

……稍等,我去拿。」

俏如來穿好雁王的襯衣後打開門步出浴室,兩條白花花的細腿在黑色襯衣加持下顯得更勝初雪,雁王冷不防看得傻眼,過了幾秒才懂得挪開腳步回房翻衣櫃。


……這件吧。」

「感謝,不過這件……

「這次你又有甚麼意見?」

「沒有,就覺得花紋很特別的,只有幾點血紅。」





一起整修房子(裝潢/打掃)
聖誕賀文



如果要用一種禽類形容校醫杏花君,雁王會毫不猶疑的說是鐵公雞。

平日一毛不拔的他最近一反常態、大破慳囊,連續好幾天看到他從市鎮買來幾大袋的,後來自己買還不夠,連師兄弟倆都被叫去幫忙,由於早前跟俏如來下山購物的陰霾仍然未散去,雁王隨即秒速拒絕。


「不幫忙對吧?那麼我問問你師尊要不要重新檢視你本年的學分好了。」

哼,早就知道你這麼想。

結果,在羽國萬人之上的他還是臭著臉的下山去,當苦力?這倒不用,還記得雁王買下市內那座百貨公司嗎?雁王只消將清單交出便自有員工一卡車的把物品送上門,然後他便能兩袖清風的回到墨家書院。

「怎麼只有你回來?你師弟呢?該不會走失了吧?」

「不知道,他堅持某樣物件需要親身查看,硬要我自己先回來。」

「好吧不要緊,那你來廚房幫忙。」

……好樣的俏如來,就知道廚房的活兒最麻煩所以故意殿後嗎?」

「別碎碎唸了!就算他之後回來還有好一堆事情要忙,不會比你輕鬆。」

就在雁王處理大堆食物感到生不如死之時,俏如來果真慌慌張張的跑回來,平時整齊的銀髮亂成一堆草,不用想也知道在人群中打了一場硬仗才得以平安歸來,還沒來得及深呼吸調息、背包也沒放下就被杏花叫到園子,不一會又跑回屋內拿出幾卷彩帶,雁王對他倆的舉動一時好奇,踏出屋外看個究竟時又被使喚起來。

「你們想對師尊種的樹怎樣……

「啊,上官鴻信你來的正好,你長得比較高,爬上梯把這個放到樹頂吧!」

「這是星星?」

「聖誕樹的裝飾星星啊,快點吧!還有那些燈飾也要趕在你師尊出房之前佈置好,待會你把派對食物都放好之後給他一個驚喜讓他走出房便可以開始了!」

「俏如來想問杏花先生,到底是甚麼驚喜足以讓師尊走出…………

說時遲那時快,杏花一手拔掉網線。

雖然當中發生了微量暴力情節,但多得杏花君的果敢,墨家書院的平安夜派對得以準時開始,入夜後天色漸沉,默蒼離按下燈飾的開關,樹上的琉璃串也被映照得閃爍奪目,整個庭園只有他們師徒四人,卻也充滿節日的氣氛。

「原來是聖誕節嗎?嗯這是甚麼?」

「上官鴻信你沒參加過聖誕派對嗎?這是鹿角啊,不戴的話哪有氣氛,瞧,你師尊戴上了帽子扮聖誕老人,那你跟俏如來當然要扮鹿!對了蒼離呀,我特地買了聖誕禮物送你,你看看……

「太慢了,早在聖誕優惠推出的首5分鐘我就已經線上刷你的信用卡買了最新型號的平板作禮物了!」


雁王看到折騰了自己一整天的人被師尊反將一軍,正想暗笑之時發現師弟拿著背包翻來翻去、頭上的鹿角又隨著他動來動去,狀甚滑稽,疑惑他是否今天在人群中被小偷扒掉銀包之時,對方竟掏出一小包黑紅花紋紙的禮物包遞到自己眼前……


「這個、俏如來不太懂得選禮物,思前想後還是選了領帶而已,希望別嫌棄……

……今天你堅持要擠進百貨公司就是買這個嗎?還有,怎會有人在對方拆開包裝前就自己拆穿禮物內容的?」

「抱歉,其實俏如來也是第一次準備禮物而已。」

「是嗎……

「嗯……

……聖誕快樂。」

「嗯,聖誕快樂。」


看著庭園內的燈紅酒綠,樹頂上金光燦爛的星星,雁王首次感染到佳節的歡欣。






相擁入眠


俏如來眼見本日天氣放晴,空氣清新乾爽,最是曬棉被的好時機,鋪好了自己的棉被在陽台、拍打了數下之後看到正在晨練的雁王,想到他雖是寡言,人卻是不錯的,孤身一人到來異國留學想想也覺得可憐,一場同窗兼同居,也幫他曬棉被吧!

「果然是羽國特產的皇室御物,連被子都是東北花布……而且還只是薄被,以為至少會是羽絨被來的……


俏如來抱著雁王的被子走到陽台,想不到奇怪的事情又再次發生,本來安放在陽台上日光浴的棉被轉眼間消失無蹤,偷內衣褲的賊匪時常耳聞,連棉被也不放過的倒是……等一下,太似曾相識了,該不會又是……

「你拿著我的被子幹嘛?」

「雁王……剛才放在這邊的棉被……

「啊,我洗了,不是因為你尿床才拿出來曬乾嗎?」

……絕無此事,俏如來單純想要陽光殺菌。」

幹,很幹。
謙恭有禮的俏如來內心還是忍不住湧出了數句粗話,同一種錯謬怎麼會發生第二次?俏如來一時悲從中來、頓感無力,雁王看著扶額的師弟又皺了眉頭。

「不是你說過〝放在陽台的衣物才是要洗〞嗎?今次我又錯了甚麼?」

「沒沒錯是俏如來解釋得不夠清楚……

上回把師弟所有衣服都洗了,以致現在還要借自己的衣服給他,現在連棉被都扛去洗了,原來要把俏如來弄到一無所有的境地,有時並不需要甚麼智謀佈局。

當晚,整個尚賢宮只剩一張薄被能用,兩師兄弟蓋著實在有點勉強,俏如來瑟縮成蝦米一樣亦無濟於事,朦朧間他生起了死在寒冬的覺悟……


翌日,他睜眼迎來奇蹟的晨光,想要伸手拍打臉頰證實自己仍然在生,卻發現被一雙大手覆在手背上,後頸傳來一陣陣溫熱又規律的鼻息,背靠著一個人體暖爐。

「呃、雁王!這是……

「喔……夠暖了?」

「是夠暖可是……

「那就行了。」

俏如來的臉頰經已過熱,然而暖爐似乎沒有停止運作的意思,手再摟緊懷中的人又再睡回籠覺,深知這位暖男向來起床氣超大的俏如來只好陪他再入夢鄉。








朋友來訪

平日睡眠比零用錢更不足的俏如來睡起回籠覺上來也不是蓋的,再次醒來發現已近正午十二點,本來緊貼背部的人體暖爐也早已離床了,為免真的睡成豬,俏如來咬一咬牙、翻一翻身便鼓起勇氣離去溫暖的被窩。

「這疙兒眼瞅要降溫了,風吹來賊冷的都不想出外頭。」

俏如來已經習慣了東北話的存在,但女聲是……

甫出房門,俏如來看到的是一地瓜子殼,沿著瓜子殼引路到客廳,便見一名女子翹著二郎腿啃瓜子,身上那件衣服刷新了俏如來對低胸裝的認知。

該名女子也發現前方多了一個白色的人影,從座椅起來圍著俏如來繞了一圈,她走路時一晃一晃的,每一步也掀起重重波浪,看得俏如來驚心動魄,女子仍是一派自信模樣,對住兩位男性亦毫無顧忌胸前中門大開,安坐一旁的雁王卻一臉冷漠,似乎對她的打扮早已司空見慣,環顧室內再無其他人,大概剛才是這位女子在說話?

「哈,班兒對班兒(註),挺好呀。」

「班?我是墨家書院的俏如來,請問小姐是?」

「我忘了你應該不會咱們家鄉方言,我是上官鴻信的鄉里,凰后,幸會。」

「即是你五師叔,跟師尊同輩的墨家書院畢業生。」

「哎,我認為,這一句你不需要刻意補充的,雁王。」

跟師尊同輩,師尊貌似也年過四十,那麼眼前這位濃妝豔抹的小姐豈不是雁王的忘年之……

「別誤會,就是同鄉而已。」

雁王憋見俏如來疑惑的眼神,猜到了他正在往哪個不得了的方向思索,不過薑是老的辣,反倒是凰后似乎並不介意被懷疑吃嫩草,反過來嘲弄老鄉一把。

「哈,這麼急於澄清,是怕相好誤會嗎?」

「你又想說甚麼?」

「這位小師姪長得真是清秀脫俗,難怪難怪……看他穿著你的衣褲,從你的房間步出時步履蹣跚、兩手扶腰……嗯,想必關係匪淺呀。」

「呃!凰后小姐別誤會!是因為雁王的床板太硬所以……

「我也知道是雁王弄成你這副模樣,怪可憐的,待會讓杏花君給你擦點膏藥吧。時候不早了,我預約了市內的美容院,走了。」

豔女郎踏著足有四吋的高跟鞋揚長而去,看著她一臉迷之笑意,雁王不由得輕嘆一口氣,他還沒來得及告訴俏如來這位師叔同時是暢銷小說作家,看來今天過後師兄弟將會成為下一部新作的主角……


註:班兒對班兒,東北話中年紀相若的意思










被對方膝枕/靠肩以致痠麻無法動彈

……輕力一點嗚呃!」

「輕力的話就沒那麼快好,你這麼大塊頭就不能忍一下痛嗎?」

最近幾天,雁王時常帶著一身藥酒味回到尚賢宮,早上也暫停了練武,日常生活上也明顯見到他時常揉肩搥背,大概是晨操時傷了筋骨吧?

這件事上最高興的莫過於是校醫先生了,因為雁王每一次覆診他也能收取高價醫療費,看雁王不太爽的杏花先生看著雁王在他身下、痛得嗚咽之時也覺得很爽……呃,這個說法貌似有甚麼問題……

但是都過了快一個月了,情況似乎還沒好轉過來,以校醫先生的醫術而言,就算傷及筋骨也好,照道理也足夠時間痊癒,到底是怎麼回事?在尚賢宮的大廳中看著電視,卻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想著想著,慢慢閉上眼……

「嘶!好冷……

夜半忽來一陣刺骨寒風刮著俏如來的臉,讓他連忙驚醒關窗之時,才注意到自己坐在客廳的椅上睡著,當了他的枕頭的,就是旁邊正襟危坐的雁王……

……醒了嗎?」

「呀……對不起不知不覺間就睡著了

想起來,自己都好幾次在廳中睡著,然後是雁王喚醒他,那麼……

「今個月第五次了。」

「實在很對不起、這一瓶是史家祖傳的藥酒,專治跌打損傷筋骨痛,父親特地寄過來給我的,我幫你擦擦患處舒緩一下吧!」

「不用,我明天找杏花君便行……

「不行的,是俏如來造成的請讓我作出一點補償吧!」

「等等、你住手別亂擦呃!」

啪嘞———

翌日的墨家書院校醫宿舍,雁王如常到來覆診。

「上官鴻信你……怎麼情況還惡化了的?之前不是只有肩痛嗎?怎麼現在連頸椎都拉傷了?」

杏花君一臉疑惑的看著雁王,雁王一臉怨懟的看著俏如來,而俏如來只能一臉尷尬的看著二人。





無傷大雅的打打鬧鬧

叮噹———叮噹———叮噹———

一大清早,尚賢宮的門鈴就被接連按了四五次,被魔音吵醒了的俏如來從窗戶探出頭來看個究竟,看到一位穿灰色制服的小哥回應了他一記神清氣爽的笑臉。

「早晨!羽國來的快遞,麻煩簽收一下!」

「好、好,來了來了,麻煩請等一下。」

不明所以的俏如來還是一秒彈起床跑去應門,開門後看見大門旁邊足有二十箱的快件,嚇得簽收過的單據也飛走了,連忙喚真正的收件人過來處理,雁王本來也一副氣定神閒的表情,但當到了大門看到堆積如山的狀況時兩肩也嚇得聳了一下,隨手用晨練的劍刃開箱一看,果然全部都是他要的物件……只是數量不對。

「這裡全都是枕頭嗎?」

「是,羽國製的羽毛枕,上星期我跟霓裳提及現在的枕頭睡塌了,有空替我買一下,大概他聽成了買一打……

「然後剛好寢具公司正在舉行買一送一大優惠,所以就……呃,你不用拿給我,我不是羽毛枕的用家。」

「但是這個數量也太多,十年也不能用完。」

「要不要分給師尊他們?但師尊貌似是用乳膠枕頭的……至於校醫先生呃!」

俏如來正想回問對方是何等方案時,俊臉忽然吃了一記軟軟的拍擊,然後便見半空中飄散著潔白鬆軟的雪羽,還有師兄一抹得意的微笑,俏如來也當仁不讓,一手便抄起〝武器〞回擊。

「注意來!」

「雁翼回翔!」

兩個大男孩似是回到兒時一樣,一手一個枕頭互相追打,玩個不亦樂乎,打得氣來氣喘,枕頭的羽毛都被擊散、飛揚起來,意猶未盡的他們又撿起羽毛往對方的臉上抹,從沒打過枕頭戰的二人首輪便戰個不相上下,平日冷清的尚賢宮首次響起了嬉鬧聲,鉅子之位、智者的尊嚴、墨學的傳承都拋諸腦後,回復了少年的一面。

十多分鐘過去,終於玩得累了的二人就直接癱坐在一地羽毛上,雁王也不理自己的一身玄黑沾滿白羽就地歇息著然後頃刻間,二人的和諧、歡愉便由俏如來親口打破……

「待會誰來打掃把地方還原?」




一方受輕傷

「按精忠給的地址來看,應該是這裡啦,萱姑。」

「這邊找到尚賢宮的門牌,我看也是了,豔文。」

「可是按過門鈴沒有人在,會不會碰巧去了上課呢?慢著、我聽到庭園那邊有揮舞長槍的聲音!」

身為將士的史豔文對兵器聲音最是敏感,反正兩夫婦都吃了一頓豐盛的閉門羹當早餐,就順道運動一下,拖著大包小包的順著聲音繞路走到宿舍後方。

剛巧,不用上早課的日子,雁王通常會延長練武的時間以求精進武藝,史先生沒想過到訪墨家書院也能碰上兵器高手,眼見雁王刀槍棒棍樣樣皆精,他也心癢難耐抄起兵器架上的長槍對壘,初是簡單的耍幾套步法,及後雙方摸清了底蘊便愈益認真起來對打。

「先生的槍術甚為精湛,看來今天晨練會有一位好對手。」

「過獎,你的長槍耍起來似乎比小兒存孝穩定有勁多了。」

薑是老的辣,史豔文雖是年近半百,但對練時仍能顯出咄咄逼人之勢,雁王也只能死守佔不了上風,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二人手中的武器換了兩三輪打得大汗淋漓,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是時候分個高下了。

「接招!」

「你們住手!啊!」

「精忠、你怎麼突然的跑出來!」

長棍對碰同時擊中俏如來雙手,雁王話也沒說一句、扔下手上的武器便扛起兩手紅腫的俏如來直奔到杏花君的宿舍,杏花聽他們道出事發經過時也忍不住大笑起來。

「哈!所以你就以為上官鴻信要置你老爸於死地、連忙跑去空手接棍?」

「是我剛才下山去了市集替爹親和母親買點土產,回來後看到這一幕,以為雁王不知就裡當了爹親是入侵者打起來……

「豔文方才一時技癢,才想跟這位壯士切磋一番,想不到精忠誤會了……還好雁王壯士……

……直接叫名字便行,壯士可以免了。」

「啊,還好是雁王收勢夠快,不然精忠的手大概骨裂了。」

「是史賢人武藝高強,錯開了上官鴻信的直擊之餘更卸去了大半力度,俏如來才得以免去受更大的傷。」

「雁王謙虛了,看你似是練武多年,剛才明顯就不是豔文幫助而是你眼明手快避開要害攻擊的。」

「唉唉,你看你,兒子受傷了還站一旁跟人互戴高帽,難怪仗義不喜歡你的。」

「哈,抱歉啦精忠。」


這算是不打不相識嗎?俏如來看著父親跟雁王一見如故,心裡是高興的,但看一下被杏花君包扎得像豬蹄一樣的手,卻又笑不出來。











瀏覽過往照片

史家父母難得遠渡而來,而尚賢宮亦有大量空房,俏如來也順勢留了史豔文和萱姑短住一兩天,免去父母奔波勞碌之苦。

尚賢宮位處山上,交通和娛樂設施欠奉,形成了一個絕佳的學習環境,平時俏如來若不是自習便是研讀佛經,至於向來作息時間規律的雁王更不消說,基本上用完晚膳便會直接梳洗就寢,然而今天難得來了一位武林高手來交流,寡言如雁王也一反常態,飯後沏了一壺上好的龍井在陽台會友。

「沒想到爹親竟然跟雁王這麼投緣,初是武學對談,現在連茶道也能聊個天昏地暗。」

「你的父親最愛跟年輕人打交道,雁王又百般武藝集一身,他又豈會輕易放過,我想他們大有機會聊到天亮呢。精忠,水果都切好了,端出去給他們吧。」

當初得知父母來訪,作為舍友的俏如來還擔心獨來獨往的雁王會不高興,現在看著兩個自己都認識、卻又各自不認識的人成為忘年之交實在是難以言喻的感覺,算了,總之能放下心頭大石就是好事了。

「這是母親老家帶來的水果,你們正在談甚麼……父親!這是!」

「啊,精忠!來的正好,剛才雁王一直堅持你太瘦了,父親說其實你小時候也是個胖乎乎的小球,但雁王就是不相信,父親只好拿出證明來了,吶,你看這張是六歲的,是不是比五歲和四歲那兩張又胖了點?」

「確實是腰纏萬貫,哈。」

桌上堆放著史家大公子的生寫真,從左至右、由上至下整齊排列得密密麻麻、針插不入,俏如來眼尖瞄準自己嬰兒時期的裸照,嚇得他零秒出手掩住照片中自己的重要部位。

「還好父親都把你的照片帶在身上,你看你看、八歲時的精忠還是白白胖胖的像米芝蓮輪胎人一樣呀,還有這一張……

「啊!父親!這張不可以!」

「為什麼不可以?這張是內子賦閒在家時手製了一件蘿莉塔,因為當時菁菁的年紀還很小,只好讓精忠當模特兒,當時照片上載到網路時詢問度也挺高的呢!這張照片拍攝時精忠才開始瘦下來,大概……十四歲吧!」

「呵,不錯不錯,很有氣質嘛師妹啊不,師弟。」

「呃……抱歉,我有點不舒服,你們慢用吧。」

俏如來端著盤中的水果呆立當場,感到建立了十幾二十年的尊嚴都被笨蛋父親一手打破,一臉生無可戀的他只好提早回房自閉。

翌日打開房門,驚覺門前堵住了一個大黑影,抬頭見他臉帶靦覥的給俏如來遞上一張兒童照片……

「呃、雁王?照片?這裡頭面癱的小孩是嗯哈哈哈!這件是肚兜嗎?」

……我手上就只有這一張,當扯平吧。」










喝醉

史家夫婦住下來的第二天,定番節目當然是史豔文和雁王的晨間兵器對練,刀來劍擋、拳來腳往,當兩人四手戰個痛快後便席地而坐。

「對了雁王壯士,你成年了嗎?」

「成年了,何以有此一問?」

「昨晚你用了上好的茶葉招待豔文,豔文也該禮尚往來才是,若然不嫌棄,我們來喝幾杯如何?」

只見豔文從房中取出一瓶中國白酒晃了兩下,便著萱姑拿出杯子來,雁王低頭一憋史豔文那手中杜康,心裡不禁一笑,你知道跟一個東北人對飲是怎樣一回事嗎?完全是茅廁點燈……找史。

然而史家人能成為中原望族,總有其深不可測之處。

「來,雁王你別客氣啊,裡頭還有好多瓶,喜歡的話儘管喝啊。」

史豔文身為男人又是行軍打仗之人,習慣以飲酒暖身是等閒之事,
但劉萱姑比史豔文還能喝是怎麼一回事?!?!
而且不是以一杯而是以一瓶作單位來喝?!?!
三人身邊的酒瓶有如保齡球瓶一樣放成一堆,看史豔文臉如火燒的伏在案上,但劉萱姑還一邊添酒對談、一副〝呵呵呵我女流之輩不懂喝酒你們見諒〞的面貌,

「這瓶可能比剛才喝的烈一點,不過我想你是東北人大概沒問題的。」

剛才喝的好像都是60度左右的國酒,酒精濃度還要再高一點,伯母你該不會是拿工業用酒精來唬我吧?而他對這場攸關東北男人顏面的賽事記憶,就停留在萱姑從房中拿出新一瓶酒為他對飲第一杯為止……

再次睜眼,彷如隔世。

「啊?你終於醒來了,那我去端薑茶給你。」

「我、我醉了多少年?」

「甚麼?」

「明明閉眼之前你還是黑髮的,到底昏迷了多少年才會滿頭白髮?」

……我看你是誤會了甚麼,我是俏如來。」

「你是俏如來?那麼伯母她……

「母親去了找校醫先生交流烹飪心得,你睡了才半天所以母親還不是婆婆,放心,不過噗!你這反應看來是第一次喝醉?」

「哼,要笑就即管笑……

身為一個東北漢子,今天竟然輸了在一位江南婦女手上,雁王此刻倒是真心想自己昏迷不醒、聽不見俏如來的笑聲。










烹飪

「今天的食材有點多,你們師兄弟倆也要來廚房幫忙。」

「校醫先生,精忠他的手還帶傷未癒,不如由我代勞好嗎?」

「夫人你是客人,你就安坐等吃便好,墨家書院的學生如果只是受這點小傷便推卸工作的,恐怕會被教授要求跳崖處分的。」

「母親,我沒關係的,你和父親就在廳中休息吧。」

過門也是客,更是米飯班主,收了史家鉅額學費總得留史家夫婦吃一頓便飯,但墨家書院人力有限,平日四人份量的飯菜杏花君還能一人應付,這幾天碰上訂購藥材、繳網費、計算每月開支等雜務,身兼校務委員的他腦袋都快炸了,這次六人份量的晚餐不得不要求增援。

「肉類我已經預先醃起來,料理的步驟我都寫好了,你們就按方抓藥吧!」

杏花取出冰箱內的食物,壓著流理台上的幾份食譜,拋低一句〝七點要準時開飯〞便宣告自己的任務完成,回房處理默蒼離不屑一顧的校務。

「這個算是突擊測試嗎?還好我們平日也有輪流當助手,不然肯定零分了。」

「別多話了,開始工作吧。」

出奇地,雁王竟然從頭到尾也沒駁斥過一句,更沒有推卸的打算,擼起袖子便開始調理醬汁、分配好伴碟配料、涼油下熱鍋炒糖煮肉,期間更完全沒看過杏花的食譜一眼,技術活都幾乎由雁王一人擔當,完全不像之前那個會做出核廢料食品的廚房殺手,反觀自己礙於手部傷勢使不上力,斷斷續續了好幾次還沒切完蔬菜……

「你行了沒?我的紅燒肉已經快好了。」

「啊!請再給我一點時間!」

「不是這樣,用作熬湯的蔬菜要滾刀切,這樣刀要握直,然後材料成45度角的切……

眼見俏如來還在磨蹭,雁王便出手指導,他站在俏如來背後、緊握俏如來兩手切削蔬菜,以充滿磁性的低沉聲音在俏如來耳畔講解,連鼻息也聽得一清二楚,背上隱隱傳來對方的心跳律動也帶動著俏如來的心跳加速起來,雁王的家政課他全無辦法專心聽講……

「哎呀,豔文你看,這讓我想起我們年輕時呀,你難得回家也會陪我做菜的。」

「哈哈對呢,我還記得當年手把手做菜之後你就有了仗義和存孝了。」

「呃、父親!母親!不是叫你們在大廳休息的嗎?為何突然的跑來廚房?」

「精忠呀,爹親是嗅到燒焦的味道才跑過來呀……

被這麼一說,二人立即〝分體〞各忙各的,最後趕及在七時正之前完成晚餐,連本來不看好二人默契的杏花君也刮目相看,而且水準發揮得淋漓盡致,滿桌的菜式色香俱全,但杏花君沒有神農嚐百草的勇氣,看著俏如來怪異的表情他還是要先問個清楚才動筷。

「上官鴻信,你的蔬菜湯放了辣椒進去嗎?為什麼俏如來會喝到臉紅耳熱?難不成有怪味?」

「啊哈,大概是滲雜了戀愛的酸臭味。」

「父親!」






吵架

「豔文,你說現在這種情況怎麼辦呢?不解決的話還是不放心回正氣山莊呀。」

「唉,或者我們分頭行事,跟他們說說吧。」

事緣,杏花君留史家夫婦共晉晚餐一事揭穿了雁王偽裝成廚房殺手的騙局,杏花君發現後當然毫不留情的明言不再負責師兄弟的膳食,從校醫宿舍回轉到尚賢宮一路上,俏如來也臉如玄壇。

「你為何要撒謊、佯裝自己不懂烹飪?」

「有必要問嗎?」

「當然,我只想弄清楚你撒謊的原因。」

「哎呀,精忠,或者接下來幾天由娘親我來煮吧?」

「母親,這並不是解決問題,而且你貴為客人也不該反過來照顧我們才是!」

「我就是不想煮,有問題嗎?」

「雁王、你!」

「好了!你們兩人暫時分開一下!雁王你跟我來。」

說著,史豔文分開氣沖沖的二人,一手拉開雁王到房中。

「雁王啊,我也不是說要偏袒精忠,我就以過來人的心態來跟你說說吧。」

「過來人?史賢人以前也是墨家書院的學生……?」

另一方面,萱姑在大廳內也語重心長的勸導兒子:

「當我們這個角色,就是得要忍耐。」

「我決不忍耐他說謊這一點,不止是出賣了彼此間的信任,也徒添了校醫先生的工作量!」

「唉,男人就是不愛煮飯,更不愛洗碗的嘛。」

「這一點……我不否認,畢竟我也是男的,但是我怎麼覺得你跟父親也怪怪的?」

俏如來和雁王,各自對在旁的長輩產生了疑問,然後便是史無前例的同心合奏:

『有甚麼好奇怪呢?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嘛!』

『果然!你們真的往不得了的地方想遠了!』








一方發酒瘋

「亂世不滅吾俠義~節~不~燬~蒼天唯正氣長存~決戰時刻天地稱雄~!」

有恩報恩,並非日本人的專利,

「在這個殘破不堪的囹圄~萬念俱灰~唯誰能阻擋~」

作為一個有教養的、有氣度、不忘恩負義的男人,雁王同樣懂得這道理,

「男兒立志出鄉關~事若不成誓不返~千山萬水路長遠~穿風破浪不怕難~」

所以即使接獲風逍遙的午夜凶鈴,得知師弟在朋友聚會上被猛灌風月無邊,

「也就是純純的男子漢~也就是蠢蠢的男子漢~」

整個人爛醉如泥,他還是不辭勞苦上演一幕大雁報恩,直奔市內把人帶回來,

「好~想~你~呀~好想你呀~失去你要我怎樣辦~」

要雁王冒著寒風下山,在沒有計程車的情況下把人扛回尚賢宮,沒關係,

「多冷呀~我在東北玩泥巴~雖然東北不大~」

但上天很公平,通常像俏如來長有清俊秀麗的外表,不沾塵世脫俗氣質的人……

「爍爍俊爍爍俊~爍爍俊爍爍俊~阮就是快樂的少年郎~棒!」

「俏如來,你那群豬朋狗友有沒有投訴過你唱歌很難聽?」

歌聲都會似殺豬一樣難聽。

從市內一路半拉半扛的帶俏如來走回尚賢宮,感覺比跑十公里馬拉松還要命,要不是俏如來先前照顧過醉酒的他,要不是史家夫婦到來作客人生路不熟,他肯定自己會掛線、啊不,先臭罵一下風逍遙半夜吵醒他才掛線,總之沒可能把苦差攬上身。

在〝史精忠巡迴九界演唱會〞舉行的一小時後,二人終於回到宿舍,雁王累得剩餘半條人命之際,慶幸自己耳膜尚未被俏如來的天籟美聲刺穿。

「唱夠了吧?唱夠了就快給我睡。」

雁王一時無心快語,使得房尚賢宮內仍迴盪著

給我睡……
給我睡……
給我睡……

「呀……不好意思、我跟萱姑好像來的不合時候,熱水和薑茶我們放在這裡,你們別玩太瘋。」

「呃、我意思只是要師弟就寢……

呯!

史家夫婦飛快關房門,未幾,從門縫處塞進一個正方形鋁箔包裝的東西,雁王就知道這一次禍從口出,被師弟潑的一身墨水大概跳進海境也洗不清。








幫對方吹頭髮

同一屋簷下住進了兩位長輩,兩位大男孩的自由自在生活,或多或少會受到制肘,上至不準偏食、下至先洗手後吃飯亦受盡管束。

這是史家的父母,對俏如來而言當然是猶如回到老家一樣的親切,但對於本來就特立獨行的王儲而言,雁王似是無端多了兩個執事一樣,然而忍無可忍、仍需強忍,因為距離史家父母旅程結束回家還有數天。

「故君之所以患於軍者三:不知軍之不可以進而謂之進,不知軍之不可以退而謂之退,是謂縻軍……

是日的家課是背誦,本來打算通宵作戰的俏如來在萱姑半強迫之下去了洗個熱水浴,洗過後才驚覺事態嚴重,經過熱水浴的洗禮後他感到全身放鬆,同時感到前所未有的濃濃睡意來襲,靠意志力的話真不知道這孫子兵法的謀攻篇能否在天亮之前背誦完成,萱姑也同樣非常擔心兒子,但擔心的點卻不一樣。

「頭髮一定要全乾才可以就寢,不然會進頭風引起頭痛和感冒的!」

對中醫藥學也有研究的雁王而言,萱姑這一番話他是非常同意的,他唯一不同意的地方是……

「所以,雁王,勞煩你咯,在精忠背誦兵法睡著之前,你替他把頭髮吹乾吧,吹風機我放這裡。」

史夫人你倒是很隨心所欲的使喚別人,我又不是你兒子、再加上俏如來都多大了?還得要我像服侍一個殘障兒童一樣去對待他?

「故知勝有五:知可以戰與不可以戰者勝;識眾寡之用者勝……

口裡說不,身體卻很誠實的拿著吹風機、一邊梳理一邊吹整,看著師弟頻頻釣魚,額頭快貼上書桌,雁王心生一個念頭……

翌日

「這!」

「哎呀,精忠這是怎樣一回事?不過很可愛呀,來讓母親拍照!」

「母親!不是幹這個的時候!雁王肯定是雁王!」

頭頂兩個花苞髻的俏如來遠看就像一只白色耳的米老鼠,回想一下案發經過……

背誦時雁王仍是正經的為他吹髮,大約背到三分二再多一點時他不慎睡著了,糟了還沒背誦好的話怎麼跟師尊交代啊不是這不是重點!正想找尋真兇才驚覺對方已早一步出門準備上早課,只好急忙拆開髮圈衝到課室,然而拆開髮圈之後又是另一層地獄……

「俏如來,墨家是需要低調、隱於世。」

「師尊,我記得……

「昨天要你背誦的課文……算了算了,你這一頭可頌麵包羅馬卷髮,實在太矚目、太愚蠢,令人不得不再三回望,在處理好形象問題前不準來上課。」

「哈,師弟,感謝師兄救你一命吧。」

「你閉嘴。」






因惡劣天氣被困在家

「為何!為何這樣!天要滅忠良、是天要滅忠良呀!」

史豔文高舉雙手、指天怒吼,適時天上雷公電母大發神威,響了一記大雷,閃得危如累卵的雲天也發白了幾下,氣氛更勝舞台劇《哈姆雷特》。

「豔文,冷靜下來吧,只是航班延誤而已嘛。」

「啊哈哈哈哈也是,萱姑,精忠,看來我們還得留在尚賢宮多一兩天呀。」

「沒關係,就當是陪伴孩兒吧,雁王,我相信你也不介意的,對吧?」

「怎會。」

怎會不介意。

原定於今天打道回府的史家夫婦,大概是貴人出門招風雨,一早醒來,窗外面橫風橫雨的,扭開電視一看才發現鄰近的颱風轉向迫近,導致不少海空航班也得取消或延誤,換言之,史家夫婦還會留在這裡直到天氣好轉。還是老話一句,對俏如來而言這當然是難得的天倫之樂,但對雁王而言就像進了蜜蜂窩一樣,天天在耳邊不停嗡嗡嗡的。

「現在天氣沒可能外食的,還好我跟萱姑前幾天跟校醫先生要了些食材,我們包餃子作今天的午餐吧!」

「包餃子……

「精忠,父親來看看你這些年來包餃子有沒有進步,我們來個比賽,限時內包得最少的……今天便負責擦碗盤!」

「這……

大概出生時史豔文都把長公子的技能全點在腦力上,但凡是動手腳的活兒俏如來似乎也是稍遜一籌的,比賽開始了半個小時多,觀乎其餘三位參賽者的數量也遠遠拋離自己,俏如來只能做好心理準備今晚要被洗碗的冷水凍僵雙手……

「好!時間到了,大家停手!我來點算一下,2……

「萱姑,點算好了嗎?」

「點算完畢!精忠險勝雁王一只而已!」

「嗯?這怎會?」

「父親看看,精忠前段包的餃子不是皮開肉裂便是大小不均,還是後段才開始掌握到竅門呢,倒是想不到雁王連包餃子也很快便上手,不過,今晚的碗盤還得勞煩雁王你了。」

早已飢腸轆轆的史家夫婦一人一盤的將成品拿進廚房放到湯頭,眼光都放在鍋內載浮載沉、形狀不一的餃子上,沒留意還在尚賢宮大廳的兩位年輕人。

「剛才……多謝你。」

「你說甚麼?我只是剛好不小心把包好的餃子弄丟了在你那邊而已。」






大掃除

暴風過後,今天史家夫婦終於提起行李離開尚賢宮,結束他們的中原趴趴走之旅,不過這並不意味雁王能鬆一口氣,送走史家夫婦的同時,還有颱風過後的殘局正等待他師兄弟倆收拾……

「這咋整……都埋汰了……」(這怎麼辦都髒了

「的確像是大戰過後一樣,連庭園內的木椅都被吹翻了,風力真猛。」

既然沉穩的雁王又控制不住溜家鄉話,大家應該猜到尚賢宮四周的情況有多嚴峻,簡直是滿目瘡痍,狂風過後當然少不免要掃落葉,但掃的至少是平日三倍的份量,外加部份掉到水坑內造成淤塞、被強風吹折的樹幹、來源不明的垃圾吹到庭園、東歪西倒的電線……

一大堆善後工作刻不容緩,而論人手的話,就只有身後那位瘦弱的師弟,校醫先生?別開玩笑了,基於師尊不會出手幫忙清理,校醫先生一人挑大樑清理校舍,不命令師兄弟倆前去幫忙已是做了好心,尚賢宮這邊還是自力救濟吧。

雁王最為煩惱的並非如何清理那堆七零八落的樹幹,而是要從亂七八糟的林木堆中找尋某些事物的下落……

「你去掃落葉和挖走水溝內的垃圾吧。」

「但是花園中幾棵要扶正的樹……

「你照辦便行。」

尚賢宮內〝受災範圍〞廣泛,不得不分頭行事,俏如來聽罷也難得合作拿起掃帚往另一邊開始救災,雖說比起雁王清理樹木,他的工作已不算是粗活,但也花了個多小時、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裝滿了四大包垃圾袋份量的樹葉,終於清掃完畢時俏如來也不顧身世的倒坐沙發上灌了半瓶冰水解渴,才想起雁王跑去庭園時兩手空空的,大概也感覺渴了。

「還好落在灌木叢中,不然後果便不堪設想。」

正想遞上水瓶慰勞他的俏如來從遠方步至,在樹蔭下窺見雁王連忙脫去上衣護持一物,還有那一抹更勝雨後陽光的笑容……








討論關於孩子的問題

「俏如來,吾有一事想與你詳談。」

「啊?是甚麼事情?」

自從那場暴風雨過後,雁王一直顯得古古怪怪。
本來便獨來獨往、寡言冷語的他最近連晨間習武也疏懶了,向來以東北之子自居、不知怕冷為何物的他,竟然買入一大堆毛毯和暖爐,本來,這是別人的生活方式,俏如來身為室友不應過問太多,但……不知何故,他卻心生憂慮,正好雁王要求對談,這個自來的查問好機會沒理由不把握。

「如果有了小孩的話,你會如何命名?」

「哈?」

冷不防對方一記直球快攻,俏如來完全被嚇傻了眼,腦內盤算好的問題化為額角上的冷汗,反被對方問得啞口無言。

「先旨聲明,不要用你父親那套命名哲學。」

「父親為我們幾兄弟取的名字你有甚麼不滿!呃不,這不是問題重點!」

「我知道是有點太突然,但我認為還是早點通知你、讓你有點心理準備比較好的,畢竟是要迎接新生命……你這是做甚麼?」

俏如來聽著雁王所言愈覺惶恐,衝上前一手按住雁王的腹部看個究竟,發現仍是線條分明、結實飽滿的八塊……

「你我們我知道我們曾經睡在同一床舖但我們也是男人沒可能而且我們正在求學時期、這樣我該怎麼跟父親交代……

「你是不是誤會了甚麼?」

雁王朗眉緊皺,拉著俏如來進入變成烤箱一樣暖和的房間解惑,甫打開房門,一陣溫熱的氣流撲面而來,雁王平日所用的書桌已被幾層疊起的毛毯佔領,上方還有兩盞射燈、側面有暖風機輸出暖氣,而這個人工溫室的〝主人翁〞正安躺於毛毯上。

「這是上次你在庭園中尋獲的……?」

「嗯?原來你看到嗎?」

「也不算,只是站得太遠,而且注意力落在別的地方,所以現在才知道真相。」

「別的地方?」

「這個、別深究了,原來你說的是鳥蛋呀?直接說便好,害我生了這麼大的誤會!」

「我倒是佩服你能往這個方向理解……

這一刻,未曾如此近距離接觸鳥蛋俏如來,滿心歡喜並好奇的盯著那淡綠色的蛋殼,而雁王則盯著俏如來銀白的頭殼,懷疑他的高智商到底是否作假。






討論關於寵物的問題

現在雁王的房間,佔用時間最多的反而不是雁王,是他的好師弟。

「這樣一直被暖風機吹著會不會太乾了?」

「這樣會不會太熱把牠悶壞了?」

「如果一直吃乾糧的話會否營養不良?」

「俏如來……

「嗯?」

「現在才凌晨兩點,還有……鳥兒還沒孵化出來……

暴風過後,雁王尋得落單於庭園的鳥蛋並撿回尚賢宮中待孵,初時幾天他藏在自己房間,沒想到坦言過後俏如來不單欣然接受這位未來房客,更熱心的搜集哺鳥知識,讓雁王頗為訝異。

羽國乃是奉禽鳥為神明的國家,國人不論上下皆熟知鳥類的習性,故而對這顆生命體的成長過程,雁王自是盡在掌握中,但俏如來像是鳥媽媽一樣整天不離巢……說的是不離開雁王的房間,買來大包小包的鳥糧堆滿巢穴,還有不停吱吱喳喳的詢問,害得雁王也神經衰弱起來。

「說得也是、是我太著急了,那麼,我就先……

你以為他想說〝先回自己房間〞?你和雁王也天真得讓人不忍欺負。

「我們先討論牠的名字好嗎?我這兩三天反覆思量過,認為有幾個也不錯的,叫〝仁厚〞好嗎?」

「為什麼你還不回房休息?還有,我就說過別用你父親那套命名哲學。」

「仁厚不好嗎?那麼叫鷙鳥將擊?飛鳥驚蛇?鷗鳥忘機?」

「又不是道域來的,為何硬要用四字詞語命名?」

「不然要個普通一點的,叫吱吱?」

「我拒絕,不準問原因,總之我拒絕。」

雁王想像了一下自己〝吱吱、吱吱〞的叫是怎樣的場面,才一下便渾身顫了一個激凌、滿身雞皮疙瘩。意見被接連打槍的俏如來還未放棄,思索一會過後,頭上的燈泡忽然叮一聲亮起:

「對了!既然你知道牠的巢穴,那麼你定必見過牠的父母吧?」

「你該不會認為我懂鳥語,要我問牠父母吧?」

「不是,我是想知道牠的品種。」

「鵀,現時通常稱為戴勝……且慢,你該不會是打算……

「沒錯,就叫戴勝吧。」

……好吧,隨你的便。」

孫子兵法提及過,不論前進或左次,軍隊要懂得進退之道,雁王為了取得一晚好眠,決定學以致用、靈活變通,接受了俏如來這個不太有誠意的提案……






一場飛來橫禍



自從雁王自行拆穿西洋鏡證明懂得入廚之後,杏花君便勒令師兄弟倆自行負責一日三餐,俏如來無奈地又再開始與雁王輪番當廚師的日子,而早前史家夫婦作客時,萱姑自把自為的添置了不少廚具,俏如來無意中在尚賢宮的廚櫃翻出了一個壓力鍋,想了想便決定了今天的餐單。

「花椰菜……西紅柿……玉米,好吧,食材都下鍋好了,時計也設好了……

接下來便是等待。

俏如來實在愛死了這類懶人煮食法,大概是曾在佛寺修行,對食物並不太講究吧?不然怎麼能一天到晚吃火鍋也不厭倦,倒是為難了雁王,俏如來掌廚的日子他要茹素,自己掌廚的日子要多煮一份素食給俏如來,有時為免不斷吃火鍋,雁王甚至義務頂替俏如來多煮幾天……算吧,寄宿學校的生活就是這樣,誰叫他們是本校唯二的學生?

俏如來也不想要雁王上火或者患上火鍋恐懼症,所以今天就老老實實的燉個素菜湯當是午餐,材料都下鍋後,他就哼著歌回房做作業。

至於雁王,他正在市立的圖書館借閱圖書,但不知是否右眼的眼皮跳得太頻密的緣故,全程也心不在焉的,手上的書換了一本又一本仍是看不入眼,看了沒一小時決定作罷,打道回府的時候猛然想起原因:

「啊!今天是俏如來當廚師的日子!」

從腳底直衝腦門的不安驅使雁王飛奔回尚賢宮,這師弟腦力一流,但論生活技能可是九九八十一流,出門前他向自己保證今天絕對不用吃火鍋,現在回想過來他就只有火鍋一道拿手菜,要是俏如來想越級挑戰的話……

「俏如來!」

「嗯?雁王?不是說要到市立圖書館借書嗎?比預想中提早回來了。」

「你今天……今天要煮的是甚麼?」

「你怎麼了?跑得氣來氣喘的,就是因為餓了所以提早回來嗎?說起來應該快好的……

—————

一聲巨響,劃破長空。

雁王那媲美獵鷹的絕佳動態視力捕捉到兩樣不屬於天空的事物:一塊天花板,還有一棵花椰菜……





屋頂上觀星

蔚藍色的天空,棉絮般的叢雲,看著多能讓人放鬆心情。

「但是並不應該在天花板看到……

「真是非常對不起、是我沒打開壓力鍋頂部的小蓋引起……

俏如來幾乎以土下座的方式向仍舊看著天花板一臉呆滯的雁王道歉,上官公子平素邪魅懾人的雙目不能自控的成了死魚眼。

「俏如來會負起責任向杏花先生說明一切的……

「別傻了,以杏花的性格肯定坑你十萬八萬維修費,你付得起嗎?」

「但是……

「還好缺口不是太大,趁這幾天天晴,趕快把天花板修好吧。」

管你智商是否封頂,有些事情畢竟門外漢就是門外漢,不是土木工程專才的俏如來就一直膠著在調配水和泥沙份量這一步、毫無進展,要麼就是太乾沒黏性,要不就是水太多。

「你小時候沒玩過泥巴嗎?這樣稀爛的,鋪個十層上去也沒用。」

「還是不行嗎?看來要再稠一點、呃!糟了,原來都快用光了沙泥!」

還是不能袖手旁觀,雁王嘆了一口氣後著小師弟休息一會,趁機回到房中取物。

「沒辦法了,放手一搏吧。」

「這些是?」

「斷雲石,羽國獨有的礦產,這天花板的維修費可真昂貴。」

幾盒玄墨夜色的礦粉狀物體,隨著日光映照反射出細沙般的光點,在中原甚至苗疆也從未曾見過,想想也知道非尋常之物,看著雁王就這樣將它們倒進水泥之內混合,俏如來也莫名的感到心痛,但沒有雁王的幫助,恐怕廚房要開天窗好一段日子。

「呼!終於封好了!」

「嗯,以防萬一,搭個小小的帳篷擋雨,就這樣放個一兩天應該就可以全乾了。」

「這裡不像庭園有樹蔭遮蔽,還能清楚的觀星。」

成功〝封頂〞時經已入黑,師兄弟倆也累得在屋頂上躺下來歇息著,俏如來睜眼看到漫天掛著猶如斷雲石一樣的星光,霎時間也忘了疲勞……

咕嚕咕嚕———

「呃、對不起,午飯也沒吃便埋首修理屋頂所以……我去煮個方便麵!」

「不用,這裡應該可以充當今晚的晚餐。」

「咦?便當?你是何時……

「中午跑回尚賢宮時經過超級市場順便買下的。」

「多謝了可是,你怎麼會知道今天的膳食會泡湯?」

……哈,大概是我昨晚夜觀星象得知吧,別說了,再放著不吃會變壞。」

俏如來疑惑的看著滿天星斗,想要窺探箇中玄機,沒看見身旁的雁王嘴唇微微一彎。










學習一些新事物(此條為自創,不在網路提供的同居題目中)



「準備好了嗎?」

「是,請開始吧!」

「下雨嚎天凍得斯斯哈哈的的,你還楊了二正的搖哪兒爛走了,一不小心卡到馬路牙子上,再把菠蘿蓋卡吐露皮了,就有你鬧心的了!」

「等等……請、請慢一點……

「已經很慢了,你有用心聽嗎?」

雁王眉頭皺得快要連成一線,明顯覺得俏如來的請求太過份。

一星期前,俏如來突然心血來潮向雁王請教東北話,背後原因一半出於好學,抱住多學一套新語言有益無害的心態,另一半則是出於好奇雁王屢次聊電話時到底跟家鄉的人在談甚麼呢?雖然這是關係到對方的私隱,但看平日從不提及一句家事的雁王近月常常接到來自羽國的長途電話,而且神色表現得時而緊張、時而煩躁,到底是何事令他失去耐性?

可惜,每次的通話內容都是溜東北話,就算俏如來按捺不住想要知也無從入手。

「算了,初接觸不久便直接學習完整句子未免是一步登天,先從詞彙學習吧。」

雁王拿過桌上的紙筆,分別在底、面寫上不同詞彙的東北話及漢語版本,當他拿起〝扯蛋〞那一張時,俏如來便不禁一笑:

「這個我懂,是指胡說八道的意思吧?」

「嗯,這個簡單,猜中也是意料之內,那麼這個……

「不靠盤兒,是不靠譜的同義嗎?」

「也猜對了,接下來這個難度要提升了。」

「撮子?是……段子的意思嗎?」

「不是,半毛錢關係都沒有,是垃圾箱的意思。」

「麻溜的,這個我記得是解作爽快一點的意思對嗎?」

「沒錯,接下來這個是……

「稀罕你……我曾經聽說在青海的方言之中,這是對孩子的暱稱,這個也是雷同嗎?但加上你字在後方,似乎就是個動詞了吧?這……實在想不通,到底是代表甚麼?」

……用思考代替發問。」

說著,雁王把寫上〝喜歡你〞的紙張揉成一團不讓俏如來知道答案。







窩在同一張沙發上



「蒼離呀,昨晚不是叫你用Ipad時順便上網繳費的嗎?」

「當你以為Ipad剩餘2%電量時還足夠應付繳費程序時,失敗就已經注定了。」

「這種時候還要嘴硬!我都快被你們的師尊氣死了!」

長年收生不足的墨家書院,一直有賴杏花君身兼校醫、財務、秘書、廚師、副校長數職,就差沒有兼任女僕,雖說學生只有兩個,但光是照顧校內唯一的教師已花費了他泰半的精力,有時再加上雁王和俏如來兩位花式惹麻煩,三個智慧型笨蛋一起折騰下,名醫也難抵病魔倒下了……

「我還沒死,你們別三個人六只眼瞻仰遺容一樣盯著我休息好不好!」

「杏花,Ipad只剩62%電量而且斷網了。」

……我睡飽了之後去繳費,先讓我睡一下……

「校醫先生,熱水器也啟動不了。」

……自己去後山撿柴燒水啦……

「校醫先生,地熱停了。」

「煩死了!上官鴻信你不是東北人不怕冷的嗎?!」

「我喜歡暖和跟我不怕冷又不抵觸。」

「你們!都給我滾出去!」

杏花君盡最後一分力將三人遞解出大廳後便倒頭大睡,剩下師徒三人在冷冰冰的大廳中,連平日慣用的木板凳此刻也覺得像一座冰山般冷得刺骨。

「都怪你,燒熱水此等小事可以自己來的就別開口。」

「雁王你才是,明明又不怕冷還硬說沒有地熱不行,師尊、你不也在羽國待過的嗎?怎麼會怕冷的?」

「是你問的問題,我有必要把答案雙手奉上嗎?俏如來,你再擠過來的話,你我師徒名份斷絕。」

「師尊!這是二人沙發來的!」

「你們三個到底在吵甚麼……噗!哈哈哈哈!!」

杏花君補眠了幾小時後踏出大廳,看見師徒三人裹著棉被、一同擠在鋪著毛毯的沙發上,活像鳥巢中的幼鳥縮成一團取暖。





浴室大戰



「不好了!長蘑菇了!」

一晚,俏如來洗澡時被牆上一株生命力頑強、破壁而出的菇菌震驚了,這朵不應存在於尚賢宮室內的生命體到底是何時開始登堂入室的,他也毫無印象。

「山間霧氣濃盛,大概是因為最近濕氣增加而滋生在浴室吧。」

「你說得有道理,所以,我們合該來個大清洗了。」

「哈,你以為……這就能夠說服我?」

跟俏如來意料之中的一樣,雁王未有接受他的建議,但是幾個月來的相處也不是毫無得著,面對眼前冷酷地背對他的師兄,俏如來淡定的摘下牆上那朵傘形菇,塞到雁王負在背後的手中,讓他感受來自掌心那股軟綿綿、濕淋淋、髒兮兮的生命力……

……膽子賊大的!!啥事不幹來挨梃?!當心吃不住勁!」
(膽子真大,甚麼不幹要來挨打,當心承受不了)

「哈,不想一不留神腳掌踩到它,不想它長滿浴缸中的話……

面對盛怒的雁王,俏如來非但沒在怕,還再摳下幾根正在茁壯成長的菌類向雁王步步進迫,有潔癖的雁王這次當真敵不過師弟的突襲,只得拿起清潔劑以示舉白旗投降。

「哼,就是區區清潔浴室而已吧……

「那就勞煩你跟俏如來合作了,你來洗浴缸的部份,我負責浴室地板和牆壁等部分吧。」

「啊?好。」

君子報仇,十年未晚。俏如來望見雁王意味深長的一笑,雖是心中有所防範,但並沒猜中下一步棋……

「我刷好地板了,雁王,麻煩你打開蓮蓬頭沖、呃呃!住手!」

「我這不就在沖洗嗎?」

「你這是故意的、既然這樣!」

面對雁王的水攻,俏如來也不甘示弱拿起清潔劑回擊,師兄弟倆玩個不亦樂乎,一輪水戰過後二人像是洗澡一樣渾身濕透,不同的是,大概沒有人會穿著衣服洗。

「雁王!沒事吧?怪了我明明沒有用硬物,怎麼你會流鼻血的?」

……我沒事,還有別老穿白色衣服了……

「呃?」

雁王連忙脫下上身的黑色圓領衫套在俏如來身上,蓋住那白色汗衣緊貼著的纖細曲線……

和兩點若隱若現的嫩紅……






夢遊



作為名校學生壓力大,作為墨家書院的學生壓力更大,作為墨家鉅子的學生,畢業前未曾跳崖便是人中之龍。

每人承受壓力的後遺症亦有所不同,平日泰山崩前色不變的雁王亦無例外,每天清晨便早早起床晨練,除了不想武藝生疏之外,另一目的是藉此宣洩壓力以免引發難以預料的行為,例如像他師弟那樣。

「嗯?又來了……

「糟了、早課早課快要遲到……

「現在才四點,早課個鬼啊……

並不是每人也能適當減壓,甚至連自己已受壓至臨界點亦未能察覺,就以俏如來為例,最近雁王在晨練時間時常遇到他,但並非在清醒的狀態,幾次也聽見俏如來不是嚷著有作業未完成,便是跌跌撞撞的前往梳洗趕早課,對自己路過毫無反應,為了安全起雁王通常會把他搖醒。

「俏如來,我說現在才四點而且今天沒早課。」

「四、四點那雁王的晚餐我沒準備……

「是早上四點,唉,你是壓力太大了吧,乾脆退學回老家算了。」

「家……爹親……爹親……

……我不是你爹親。」

雁王聽著這半帶哭腔的夢囈,手足無措的他僵在原地,任由半夢半醒的俏如來撞入自己懷內而未有推開,猶疑了數十秒才伸手抱住俏如來、撫順枕在自己肩上的銀絲加以安慰,流露出連自己也不敢相信的憐惜之情。

「喂喂,你別拿我衣服來擦口水……

「嗚嗯爹親要是我沒能畢業……

「沒事的,你一定能畢業。」

「可是我上課常睡過頭遲到……

「你太累而已,好好回房睡一覺吧。」

「我嗚嗚我總是甚麼都做不好……想煮一頓飯也……

「那就別煮,外食也沒關係。」

「我好掛念小弟他們好掛念大家……

「那就春節時回去探望吧,別老是窩在宿舍,別省長途電話的費用,多跟家人通電話。」

「大家都平安嗎……劍無極小玉風間始……廢蒼生前輩大匠師赤羽先生……霜姑娘……蒼狼……笨師兄……

……其實你早就醒了吧?」

「嘻,早晨。」

雁王低頭,正好旭日初昇,晨光照耀出俏如來的鬼臉和輕輕一笑。






一個驚喜

還記得雁王從颱風後救出那只鳥蛋嗎? 

「可能成了死胎吧。」

「呃!不會吧?」

「說笑的。」

俏如來聽見雁王無心一言不禁一驚,看著軟墊上的鳥蛋噘了嘴,從未看過小生命誕生的他,天天賴在雁王的房間不肯走,期盼親眼看到牠破殼而出的景象,然而對方似乎是個遲產嬰,一直待在雁王的溫室房內都沒動靜,禁不住起了疑竇是否當真已胎死蛋中。

「看來今天也不會孵出,唉……俏如來先行回房休息了,晚安。」

「晚安……

房門一關後,那塊乾瓜乾的面便換轉貼在雁王臉上。

論時間點來說這幾天是關鍵日子,過去在羽國他亦有照料鳥蛋的經驗,這個房間的溫度已盡量模擬母體孵化的體溫而調節,難道過去多日的努力真的挽救不了牠的性命?就在他苦苦思量時,似乎感覺到丁點的動靜……

天際魚肚泛白時,俏如來的房門被敲了數下,還思疑著是造夢還是鬼拍門時,門外傳來雁王的聲音喊道:

「不是要看破蛋嗎?」

「看!我看、等一下!」

飛奔下床打開房門才驚覺眼前還是一片近乎墨黑的深藍,慌忙亮燈後正好看到雁手一雙大手之上,蛋殼裂痕被小戴勝鳥頂破,幼鳥在蛋殼堆中艱辛的穩住身子,接著便是竭力叫喊著眼前的〝父母〞哀求降生後的第一口糧水。

「我有買餵食用的針筒和營養液!等我一下!」

看著俏如來飛奔到大廳時,雁王才鬆一口氣。

「還好這位鉅子候補很好騙。」

小戴勝似懂非懂的鳴叫附和著,就在二人仍在上晚課的幾小時前,牠在厚殼內推撞了數遍仍未能成功破殼,十數分鐘前,累極的雛鳥推了周遭的障壁數下作垂死掙扎,幸而讓雁王察覺到,戰戰兢兢的執起鉛筆在蛋殼上敲打出裂痕,再度重燃希望的小生命又再嘗試以弱小身軀跟雁王裡應外合,同時,甫見有起色的雁王急忙跑到俏如來房外拍門把人叫醒,才得以成就俏如來的願望。

「我找到了!快放牠在軟墊上我來餵牠!對了怎麼突然就出生了呢?」

「我跟牠說再不出來便煎了當早餐,然後便嚇得殼都破了。」

「你真壞!還好沒嚇死牠呢……多吃點快點長大吧

竟然相信了,你天真得讓我更想欺負你……









接對方回家

「俏如來?不是在你那邊嗎?他今天沒來過這邊啊。」

俏如來今早主動提出買二人的午餐回來,直到下午三點多還沒見人影,雁王到校醫宿舍詢問關於師弟的去向,正在晾衣服的杏花君隔著竹籬笆答道並沒有任何關於俏如來的消息。

墨家書院雖然位處半山上,但以他們一貫的腳程而言就算來回也不可能用上這樣長的時間,雁王以為是俏如來心血來潮找上了師尊請教甚麼問題導致〝樂而忘返〞,豈知前來探問之下發現也沒有師弟的行蹤。

「你知道俏如來的個性,大概是回到山腳的村子時被姑娘攔下來請吃飯、或者扶大嬸婆婆阿公回家吧?」

雁王看看腕錶,距離俏如來出門快過了五小時,就算真的要扶老弱婦孺回家都扶到上山頂了吧?唯有親自下山搜索一下。由書院到村莊只有一條羊腸小徑,人煙稀少,除了偶爾一兩位上山採收農作物的村民經過,沿途仍舊未見俏如來的身影。

「唉,真可憐呀,剛剛那小伙子看起來很年輕,我看二十不到,就這樣去了!」

「我也說老天爺不開眼,他好心一把推開了老太婆,結果就自己被撞倒了!渾身都是血根本看不出衣服是白色的!」

「對呀對呀,傷得不輕,途人把他從車底拉出來時都沒知覺了,凶多吉少啦!」

「你們!你們說的那個小伙子穿白衣的?」

「呀?對啦,他不像是我咱們村的人,好像還長得挺俊的!」

「在哪裡?!那個小伙子在哪裡被撞倒的?」

「就山下的路口,你要去就快點,剛剛警察和救護車已經來了。」

兩位迎面而來的村民你一言、我一語的道出慘劇經過,雁王聞言後臉色愈發鐵青,急得拔足狂奔山下,事急馬行田,情急的雁王也放棄走正路,直接就跳入山坡叢林半跑半滑的落山,幾次差點被枝椏直插眼裡也不理,一心只想走捷徑的他穿出重圍來到山下時滿身夾帶樹葉和蛛網,臉上掛著幾道被樹枝劃出的血痕更突顯出臉上的惶恐神色。

「俏如來讓開!傷者在哪?!」

雁王推開人牆後只見遺落地上的白色衣物,的確是今天俏如來穿著出門的兜帽上衣,那件老是被他嘲諷說薄得快要破洞的〝抹布〞、那件他不捨得添新衣而天天穿著的常服,如今沾著斑斑血跡……

「俏如…………

「啊?雁王?你也在這。」

「俏如來?你怎會在……

雁王循聲轉身,便見人群後方的俏如來抽著幾包鳥食、扶著一位驚魂未定的老婦步出,上身僅剩在尚賢宮宿舍房中穿著的單薄長袖衣。

「剛才老婆婆的孫子遇車禍,我協助救人所以警察留下了我問及事發經過,還有安撫老婆婆她、呃?雁王?」

「下次……要外出就一起吧。」

「這……嗯。」

雁王旋即脫下了髒兮兮的外套披在俏如來身上、兩手順勢緊擁著對方細瘦的肩膀,有如重獲至寶的感動、如釋負重的喜悅,不用言語,憑彼此緊靠的心跳意會著。


這次,不再放手。









午睡

作為教師,對任何一位學生偏心也是大忌,所以默蒼離也不讓俏如來專美於前,開出高難度習作予雁王:

「五天內,你要解開這五道模擬戰爭題目。」

不用師尊說出口,雁王也知道五天後如果未能完成會是怎樣的下場,所以這五天情況來個大逆轉,挑燈苦思的人換成了平日入黑便進睡的上官鴻信,至於樂得清閒的俏如來就算是半夜起床上廁所、還是早上起床準備上課,也能看見雁王像尊石像一樣坐在大廳對著作業,俏如來深怕打擾了他的思考,每天也是放低了餐點便回房休息,連晚安也不敢說一句。

皇天不負有心人,廢寢忘食的雁王終於在第五天早上吐出五道答案,雖說默蒼離仍按照慣例批評幾句,但與睡魔抗衡了幾天的雁王此時此刻甚麼都聽不進耳內,死命支撐回到尚賢宮、屁股碰到沙發的一刻,人便直接倒下了……

「呃!雁王?」

……

明明是你說過睡沙發對脊骨不好的,算了,我知道你也很累了。」

俏如來先把雁王修長的手腳都移放到沙發上,放輕手腳解開他的高馬尾,再往睡房取出被子替他蓋著,還貼心的拉上窗簾以免刺眼的陽光騷擾他,看見雁王緊皺了幾天的眉心得以鬆綁,平日不怒而威的臉反倒添了幾分無邪稚氣,俏如來感到自身亦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暖自心頭湧上眉間,隨著雁王安逸的呼吸而釋放……

「睡得真香,連睡姿也沒轉換過呢……

打點好晚餐之後,俏如來又再步出大廳坐在沙發旁邊細看熟睡中的雁王,

「黑眼圈好深,要是上面畫個黑色眼影便能扮熊貓了……

只有這個時候,他能毫無顧忌的拿羽國王子開玩笑,指尖輕點他濃長的睫毛,看著他有如古希臘雕像般的精緻五官,似是鑑賞名畫一樣愈來愈靠近,倏然,眼前兩顆血紅的寶石乍現。

「呃?你、你醒來了?你才睡了幾小時啊。」

「再不醒來的話,我怕我的臉都被你盯著看到穿洞了。」

目光對上的頃刻間,雁王仍舊安然的躺在沙發上淡然一笑,俏如來卻已臉如火燒。






家人寄來的包裹(此題是原創,並非由網上的同居梗提供)

霓裳公主偶然亦會給哥哥雁王寄來各種物資,除了羽國的食物、日用品、還有親手製作的飾物,雁王雖然每次也一臉冷漠的說無聊,但還是會安放在房中的錦盒中收藏,這一切,俏如來看在眼裡實在羨慕不已。

早前,俏如來終於決定花點小錢撥打長途電話給家人,雖然只是短短十分鐘,還未足夠交代史家夫婦離開墨家書院後發生的種種趣事,但對俏如來而言能聽見家人的聲音已是最大的鼓舞。

「精忠,上次我看你的外套也穿得快破洞了,我給你寄兩三件替換衣服吧。」

「精忠,你時常通宵達旦溫習,多喝點杞子菊花水,媽媽給你寄一些。」

「大哥!我把零用錢都儲起來寄給你,你可以不用怕沒錢花了!」

「多謝爹親、娘還有銀燕,對了,小空還是沒回家嗎?」

「啊……二哥他……今天還沒回來,不過早前我們透露過想寄點甚麼給你的時候,二哥想了一想就說也算他的份兒,大哥放心吧!我想二哥並沒有很壞的!」

掛線後,俏如來雖感到如釋負重,眉頭卻又不禁一皺,到來墨家書院留學前,俏如來一直掙扎了良久,一直對於二弟的反叛甚為擔憂,怕是萬一出了大事自己沒能及時阻止,後來經萱姑和史豔文多番鼓勵之下才終於到來留學,結果……不出所料,後來小空竟當上了魔世高校的混混頭目,離家出走、逃學已成習慣,俏如來此次致電回家故意選擇史家的晚飯時間,最期盼的便是聽見仗義一同在家吃飯。

「凡事不能操之過急,或者他正在慢慢變好吧?」

暗藏心底已久的期待,今天終於實現!大清早,快遞小哥便敲響尚賢宮的大門呼叫著俏如來認領包裹,睡得昏昏沉沉的俏如來聞言便立即驚醒,引得雁王也提早收好武具前去觀視。

「拆來看看有甚麼。」

「哈,稍等一下我正在拆封,你怎麼比我還興奮似的?」

〝因為想看看你那對奇葩父母會給你寄甚麼過來。〞
這句,雁王放在心裡口難開。
結果,是出乎意料的正常,食物、防寒衣物、用信封和膠帶緊緊包好的現金,讓雁王大感訝異。

「這是……二弟寄給我的,這幾片光盤內的大概是生活照吧?」

整個包裹之中,明明就數這幾片光盤最不值錢,但俏如來卻視為珍寶一樣,俏如來連忙找出播放器材放入光盤,然而接下來的一切卻令他原本感動的神情化作一臉懵逼。

〝啊啊啊……再深一點、嗯啊就是那邊……

〝真浪!才幾下又硬了!〞

〝我快不行了、讓我出來!啊、啊……

————

「嗯?幹嘛拔了電線?不是要看你弟送你的禮物嗎?」

連突然看到GV也一臉泰然的雁王,跟旁邊慌忙翻包裹箱的俏如來形成強烈的對比,整個紙箱都幾乎被俏如來抓破了之時翻出了一張細小的便條……


〝大哥,聽父親說你跟一位長得英俊偉岸的男人同居了,聞說東北人器大活好,為了大哥的性福,作為小弟的我特地從魔世搜羅了幾套頂級教材給大哥你惡補一下。〞

「小空你……!父親究竟又說了甚麼!」

「哈,史家人果然沒令我失望。」






慶祝某個紀念日

「我出門一下,戴勝就拜託你餵食了。」

「咦?今天也外出嗎?」

雁王最近一到下課便往外跑,也不知所謂何事,俏如來不是沒想過問清楚,但想想自己該以甚麼立場去問?

那次車禍引發的誤會,雁王當眾緊抱著他,然後緊握著他的手一整個下午,就這樣甚麼都沒說的直至回到墨家書院山下才放開,然後又回復往常一樣的生活,俏如來極力維持表面的平靜,內心卻泛起陣陣漣漪,久久不能平復。

到底,在雁王心中那次的舉動是甚麼意思?這問題縈繞在他心中已久。

智力、武力也是無容置疑的上級者,完美的外表、有上流社會的氣質和自覺,表面看起來不好相處,但認識下來便發現他也是心思細膩之人,這位羽國王子大概早已有婚配的對像,而且身邊的異性也走馬燈般換個不停,任由他玩弄吧?

等一下史精忠,你也是中原世家大族的後裔,上兩代戰功顯赫、威名遠播,論智力也同是墨家書院的院生,沒有輸給對方的道理;至於外表嘛,單是遺傳了史豔文和江南美女劉萱姑的優良基因已是保證了吧?想想自己六歲那年便意外有了未婚妻、在佛寺也久不久被女信眾調戲,異性緣也沒有落敗給雁王吧?不是一直有人說自己的桃花命是一脈相承嗎?等等、父親的桃花對象好像都是女性而已但雁王是男的……

怎麼會一直想些有的沒的,還會對課業以外的事情唉聲嘆氣,像樣嗎?

「我回來了。」

「啊?今天回來比以往早呢,對了,我可以問一下你最近天天外出是甚麼事情嗎?」

「不可以問。」

「是是嗎……也對……

「但可以吃。」

「甚麼?不能問但可以吃?」

俏如來一臉不解的看著雁王,他的臉上掛著以往罕見的笑靨,那雙金眸也顯得格外靈動,似是換了個人一樣。

「別只顧看我的臉,主角是這個。」

雁王打開一小盒,現出一件圓形物體,上方一堆以糖製的心型襯托著中央〝1st Month Anniversary〞的字樣,

「這是蛋糕?」

「巧克力……巧克力糕吧,因為是全素食者也能吃的,所以連牛奶和蛋也沒用上,不能稱為蛋糕了,問了市內十幾家甜品製作學校就只有一位導師授教,學費雙倍之餘還得遷就他的時間真是垃圾學校……

「可是戴勝還沒滿月呀?」

俏如來的回應令雁王有點脫力,他早該明白師弟的智力都點在感情線以外,太浪漫的事情他根本就意會不到,這點實在令雁王也為他捉急。

「你聽好,三十天之前,我認定了你是我的戀人,你沒有拒絕的餘地,這個是用作慶祝我們一同迎來第一個月。」

過去的相處上,雁王要不閉目、要不負手背向而立,幾乎不會正視自己說話,這一次,雁王卻一手將他拉到懷中兩手撫著他的臉,無從躲開的四目交投讓俏如來更為不知所措,唯一清楚感受到的,是關係終於被確立的安全感。

「下個月,輪到你來做……啊,還是不好,我不敢讓你入廚。」

「呃、你的嘴巴真壞!不過……我很高興。」







吐糟對方的生活習慣

上官鴻信,別稱雁王,身高一米八五,年約二十歲,一個總愛負手而站的男人。

「你對我的站姿有何不滿?」

「等待過馬路時就算了,連走路也這樣,走路時沒有雙手平衡不太安全吧?」

「這是羽國的禮儀課學習到的,多年來我也是這樣走路。」

……

「外出購物時我有幫忙提東西,也不是兩手空空負在身後,有甚麼問題?」

「才不是這個問題。」

雁王看著鬧扭的師弟不,現在不止是師弟了,內心充滿十萬個為什麼,難度不亞於其師默蒼離佈置的作業,把師尊教導謹記於心的他整整思考了一小時,但還未能成功猜出俏如來苦著臉的源由。

「喂,我說你們呀,難得你們師尊也肯外出晚餐,怎麼四人一起都沒作聲呀?」

「俏如來沒事。」

「還嘴硬!明明就在額頭上寫著〝我在生氣〞四字嘛!」

「我不想參與愚蠢的爭辯,那邊的訊號比較強一點,我先失陪了。」

「蒼離呀!你別走這麼急、前方是石路你小心呀!」

「嗯?」

看著前方的低頭族師尊有著校醫一手緊緊擁著其腰,雁王感覺似是找到答案,試探似的拉住俏如來的手,讓人往自己身邊靠攏。 

「這樣的步姿正確嗎?」

「俏如來沒意見

師弟臉上的鬱結也隨之解開,泛起薄薄的紅霞。





一同參加比賽(此題是自創,並不屬於網路同居梗)

「甚麼?要我跟雁王參加市政府舉辦的舞蹈比賽?」

「還要我說第二次嗎?」

「可是為什麼突然……啊,我明白了……

俏如來對於默蒼離突如其來又勁爆的要求大惑不解,正要提問之時,在旁的雁王一手指在宣傳海報的獎品欄目上,他便頓悟了。

「一年免網費並且無上限高速下載寬頻服務……

「對呀,是這個啦,幾年前的贊助商正好也是這家網路供應商,我跟你的師尊參加過但不幸落敗了,畢竟我是個硬漢子,跳舞這種講求柔軟度的根本就沒辦法!」

「等等!我也沒有學過舞蹈

「這一次的比賽的成績會納入學分評估,好自為之。」

默蒼離留下輕輕一句、杏花君報以一記加油努力的眼神和手勢後,大廳中留下了呆若木雞的雁王,沒錯,是雁王而不是俏如來。

早已在皇室禮儀課之中學習過大部份社交舞的他,現在開始便不得不成為俏如來的專屬導師,十幾天的特訓之中也分不清俏如來到底無心還是有意,雁王被好師弟踏到腳指都快要腫兩倍、踢到腿筋也快斷掉,幸好他的領悟力不俗,比賽前總算牢記好幾套舞步,現在困擾著俏如來的反而是另一件事……

「為何會是女裝……?」

「你看過兩個男人跳社交舞嗎?」

「那麼杏花君說當年跟師尊也參加過比賽難道是……

「無關重要的事情就別去想了,記著舞步便好。」

俏如來心想這次糗大了,竟然沒看清楚海報上標示了必須男女一組參加,直至今早雁王拿出霓裳小妹從羽國快遞而來的女裝禮服、還特地要求手巧的杏花君為他盤了髮髻別上花朵裝飾,他已沒有掙扎的餘地,只能隨雁王踏上舞臺。

「好適合你,這樣的你好漂亮。」

「呃、你這麼說對男人而言算是讚美嗎?」

「對戀人而言,是。」

雁王在俏如來耳邊低語,磁性的聲音說出讓人羞怯的話句,俏如來一時未及反應過來亂了步法,穿高跟鞋的腳一滑,還好是雁王臨危不亂,一手圈緊俏如來的腰肢跟隨著向前彎身,把人扶起時順勢擁入懷中繼續舞步,看得台下的女評審如癡如醉、觀眾也拍手叫好……

「雖然沒能拿到免掉網費的大獎,不過能夠拿下〝最郎才女貌組合〞特別獎的溫皇飯店一萬元消費券也不錯啦,蒼離那邊我會替你們說情,這支藥酒我留下來,上官鴻信你替俏如來擦一下吧!」

原以為在臺上滑了一跤而跟獎品無緣的他們竟然得到了評審特設的獎勵,司儀把麥克風遞到俏如來面前訪問〝她〞的得獎感受時,雁王又再一次救了有口難言的俏如來,只是一把將人抱緊並發表『我女人比較容易害臊』一言實在讓俏如來招架不住,一手推開雁王跑下臺之際腳下又再一滑,結果還得勞動雁王背他回到墨家書院。

「都是你不好,說甚麼奇怪的話。」

「你不介意被取消資格之餘被全市的人知道你男扮女裝的話,我直說〝我男人比較容易害臊〞也沒關係。」

「你!哼……





透過網路交流(此題原創,不屬網上提供的同居題目)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後幾句就不說了反正大家都知道的,總之現在的俏如來跟這狀況比較,雖不中亦不遠矣。在宿舍房內,伴著俏如來的除了一部有點老舊的電腦之外,就是他手邊一碗由昨晚淩晨放到今早的宵夜,即是那碗快要幹硬化的素面,俏如來其實並非存心冷落它,但空前的難題一天未解決,他就一天都沒胃口能吃的下。

「前往鋒海挑戰其他玩家,收集二百個鐵礦石完成裝備強化任務……二百個道具欄內的鐵礦石才五十個,花體力刷關一次只有五個,攻略說找玩家PK一次就有十個,呃等等甚麼是PK?」

網游超新手史精忠,萬料不到自己會有通宵達旦打網遊的一天,更想不到會有教授敢以〝兩天內將新帳號的戰力升到六百萬〞作為暑假作業,對過往使用電腦的習慣跟一個退休人士沒分別,上網也是為了看論文新聞等資訊的他而言,這次的考核最讓他有掛科的危機感。

上至遊戲的運作模式、介面,下至術語也一竅不通的他才剛搞清楚Player Kill的玩法又生起了事故,千辛萬苦找到一位戰力比自己還要低的弓箭手而且迎來了第一場勝利,豈料移動游標正要收起鐵礦石時,石頭的位置換成了一位撿現成便宜的法師……

「這位法師先生,這礦石是我剛才打到的,講道理,你應該物歸原主。」

「咋的?規則有說過禁止掠奪啊?」

……這位元兄台,我感覺我們是認識的……

「哈,你可以親身前來確認,假如你放心AFK(注一)十多秒的話。」

「甚麼AFK……不用了,總之〝㊣東北一隻雁〞這ID已告知我一切。」

「是,包括剛才賤價收購你物資的商人帳號也是我。」

「〝賣花布的人〞果然是你!害我虧了八十萬銅錢!」

「還有剛才借著守屍(注二)幹掉你的刺客〝障智的念來過倒〞、搶尾刀的女戰士〝漆黒の墮天使紅麗〞、弓箭手〝琉璃の殤鴻離〞也是我,其實昨晚攻擊你的整個公會也是我的分身帳號。」

俏如來急忙翻查戰鬥紀錄,果不其然出現了雁王如數家珍般吐出來的ID一大串……

系統消息:玩家〝如來也為你動怒〞更名為〝如來也為你動粗〞

「我要拉黑你()……

「我搶也是為你好,你完全不會玩,別人來搶你就真的全虧了給外人咯,而且這兩天多虧了我幾個小號一直尾隨著才沒其他玩家打你主意,你頭一次玩網遊能遇到我是你幸運,在羽國,能同時控制三個小號已是高手,我可以同時玩五個……好吧,師尊可以同時玩九個。」

雁王說著還敲打了自己眼前幾塊平板和桌機,雖然俏如來身在另一房間根本看不到。

「雖然你說得好像有點道理令我無法反駁,但我還是想拉黑你……

「好了,作為賠罪,我帶你升等刷關吧。」

說時遲那時快,俏如來的遊戲介面就閃動著一則指名交易請求,雁王的商人帳號,即是〝賣花布的人〞以十元超低價將鐵礦石四百個賣給俏如來,這下令俏如來能立即解了本應需時兩三小時的任務,多少也消氣了一點。

「這樣我勉強當成是你剛才搶礦石的賠罪,但至於你用其他小號攻擊我的事還不能就此作罷呢。」

「真會獅子開大口,有甚麼要求說吧。」

平時俏如來對上雁王也是打死不認輸,但在於經營小號這才能上,他打從心底覺得雁王肯定比自己更接近師尊默蒼離的境界,而且雁王每個小號的等級都比自己高五級以上,不好好利用資源又怎對得起自己呢?有他帶著刷副本、撿尾刀的確能追回落後的進度,深思熟慮過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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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全部小號都被你搶一遍不反擊,消氣了吧?」

「呼~差不多啦,有了這堆裝備我也可以去沖等了!」

如此這般的過了兩天,俏如來的戰力也終於達標了,而默蒼離和杏花君也從溫皇飯店歸來,作為一位稱職的師者,當然第一時間便把行李扔下給杏花君處理、連接Wifi打開平板登入,好好檢閱兩位學生的成果……

「你們做了甚麼,自己說吧。」

「比師尊預期的做得更多。」

「超額完成……嗯。」

「我有說過要連結婚任務也完成嗎?算了,趕得及公測就好,把帳號都交回來給我吧。」




一方沉迷

又一天,落日把中原大地染成橘紅一片,遠在山上的尚賢宮陽臺上,素來不愛出門的雁王就摸著酒杯、時而放眼地平線盡處的海浪拍打,時而看著眼底下村莊的小孩結伴跑回家,過後,目光又隨著各家炊煙而起,停留在遼闊的天空。

「真的很久沒看過日落,平常這個時間我們都在上圍棋課,全副心神都放在棋盤上呢,能像這樣泡澡後放空真是難得。」

「嗯。」

「換了是從前的話,暑期只有十天肯定有所不滿,但是進了墨家書院之後,那怕只有十天也覺得是天賜了呢。」

「嗯。」

一如以往,並不多話的雁王就以一字對答。

「不過……你不覺得十天假期就這樣渡過,有點浪費嗎?」

「嗯?」

面對俏如來的提問,雁王仍是以這一字對之,這個嗯字可真萬用。

「暑假不是該去海邊或者哪裡走走嗎?假期都過了兩天,你還是像平日一樣在陽臺上乘涼吹風喝酒,太浪費了吧?」

「不同,這一瓶酒性很烈,不宜在平日飲用,這一壺是冷酒,現在不嘗就得要等到明年了,你來看看這邊酒櫃第二排第三瓶就是……

上官鴻信對各種酒性的解說清楚明白、深入淺出,但俏如來看著眼前那滿滿一櫃子的佳釀只感到納悶,除了是因為他本身對酒沒有多深入的研究,更重要的是他醉翁之意真的不在酒,就只是拐個彎邀約出行而已,真不知雁王到底是真天真還是假天真。

至於雁王突然沉醉杯中物是所謂何事?大概是對先前比酒量輸給俏如來的媽咪這件事耿耿於懷吧?想起醉倒的雁王那雙英氣的劍眉放鬆下來時臉相有多無辜,俏如來一時之間又悶氣全消,還從心裡笑出來,不過,不代表就此原諒被冷落一事。

「剛才第三格那一瓶是陳年佳釀,羽國之內就只有兩瓶,一瓶在父王當年登基大典時用作宴客,另外一瓶就在這。」

「啊,看來真是價值不菲呢。」

「沒錯,俏如來你這是在幹甚……!」

俏如來趁著雁王細心解說時隨手抄起這只剩幾口酒液的瓶子,也不管是白酒還是紅酒便仰頭幹了,雁王聽到身後拔開酒塞的聲音時為之一驚,卻也為時已晚,轉身後只見俏如來鼓鼓的兩腮和帶點頑皮的眼神,還有他手上倒轉了的酒瓶。

「你……你這是玩甚麼花樣,佛家弟子怎麼學人喝起酒來?」

「嗯、嗯嗯嗚嗚嗯嗚!」

「你有甚麼話等吞了才說,這酒對你這新手而言太嗆了吧?」

俏如來含著最後一口酒液死活不敢吞下,雁王看著他酒勁上升而漸見紅潤的兩頰和頸項感到好氣又好笑,價值連城的杜康化為烏有,不是,還有一口……

「既然你都開了酒戒,那替你開葷也沒關係吧。」

「嗯?嗯嗚!」

兩唇相抵的瞬間,酒香混和洗浴後的香皂芳香撲鼻而來,輕吮俏如來的細嫩唇瓣時,是帶著津液的甘甜, 貝齒上殘留的卻又是酒的嗆辣,俏如來每呼出的一口氣也滲雜危險的微醺氣息,雁王貪婪的嘗盡了最後一口玉液,俏如來也似是沉醉了美酒的韻味,回應著對方的唇舌,水乳交融般的吻讓二人體內的酒氣更為熾烈,

到底,是沉迷有酒味的對方,還是有對方味道的酒?





滾床單

「嗯啊、等等!我沒喝醉!」

「既然你都開了酒戒,那替你開葷也沒關係吧?」

兩人在陽台上吻著吻著,雁王緊抱著身前人的兩手也不安分起來的沿著俏如來腰線探索,繼而以指頭撩起俏如來的上衣,腰肢接觸空氣的一剎那讓俏如來猛然驚醒過來抵著雁王胸膛抗拒著,雁王眼尾一掃這陽台也著實不太有情調,索性微微彎身就把俏如來扛在肩上走人。

「回房。」

「我不是說地點的問題啦!」

大概是火燒身不能忍,雁王一把推開房門後便連摔帶壓的將俏如來掉在被褥之上、自己身下,又再開始另一番的唇槍舌劍,要比氣力定必輸給雁王,俏如來感覺自己有如待宰羔羊般無力掙扎,加上雁王在自己唇腔內的霸道攻勢已令他幾近窒息,任由獵人扒開自己的皮毛也無法制止。

「呀嗯!請請別舔……

雁王一手拉起俏如來的上衣,胸前兩顆嫩粉珠果便浮現眼前,當雁王伸出舌尖輕碰時俏如來便慌張的制止,一手半掩著臉語帶哀求的模樣非但沒有成功,反倒讓雁王生起了更想欺負他的興頭,俏如來瞧見師兄邪氣一笑便心知不妙,下意識繃緊著身子,果然下一秒便感覺胸前被指尖和舌尖同時玩弄著,一邊時而被吸吮、輕咬,另一邊被指頭快速撥弄,作為男生的他從沒想過自己也有被玩弄乳首的一刻,腦內同時進行羞恥感和快感的較勁,最要命的是下身還要不爭氣的昂揚起來……

「怎樣?想我摸下面嗎?」

「不不是……

「啊,既然不是的話,那我就不碰了。」

「你……嗯嗯不不行……

首次面對如斯火辣場面的俏如來面對雁王如此赤裸裸的提問多少有點抵抗意識,只是雁王當真置他下身於不顧時又不禁有點不安,兩條大腿只得夾緊磨蹭著,偶然一兩下雁王的兩唇一緊吸咬他的胸前時再受刺激,玉莖又不爭氣的再硬挺了幾分、嘴巴吐出更羞澀的低吟,分不清到底是期待還是抗拒,只懂不自然的擺著腰肢。

壞心的折騰玩過了,雁王自己似乎也忍耐到極限,撐起了身子往床沿的小櫃拿出了霓裳送他的潤膚膏,以往的他覺得這潤膚膏對他這大男人而言根本無用武之地,想不到今天卻能大派用場。

「呃!別、這樣好奇怪!」

「不這樣開拓一下待會只會更疼的。」

雁王心裡清楚,儘管俏如來聽得進去但身體本能反應還是會排斥著他的手指,不欲傷及俏如來的他雖是毫不吝嗇的一下便挖了大量乳膏作潤滑,但再要探入一指擴張時,俏如來仍是感到不適,直到……

「啊、嗯!那地方別碰!啊、啊……

雁王忍耐著身下的慾念,耐心以指頭一直在穴壁內仔細按摩探索,無意中按壓到一處微微凸起,俏如來便立時腰肢一緊、內壁也隨之猛然一收夾住兩指不讓動作,聲音也禁不住軟化起來,雁王再次往小點處按壓推擠,一向充滿禁欲氣息的師弟臉頰已抹上兩道紅霞、貝齒雖緊咬著櫻唇不讓自己肆意浪叫,幽谷間卻流出了稠滑的蜜液,雁王便抽出了手指抵上另一物,然而正要動作之時卻還是臨崖勒馬:

「當真要?」

雁王深知,縱然他緊咬獵物不放繼續侵攻,俏如來亦不會有多大反抗,只是這種情感本就難被世人所接受,他還是不欲俏如來後悔,若是此刻及時回頭,他還能說服自己好好當史精忠的師兄,然後各自回到自己的故鄉成就自己的事業,在溫香軟玉之中窮一生的時間來忘記對方……

「事已至此,放你走不就讓你佔便宜了?」

「史精忠你……

「這種時候還叫我全名……笨蛋師兄……


俏如來當下感到跟慾望抗衡是何等難受,彷彿過去十數年的欲火一次被點燃起來,要是在此打住的話不止雁王,大概自己也會被折騰到死,只是他也不了解兩手主動勾住項背並喚他師兄是何等犯規的舉動,雁王聞言後也燒毀最後一絲理智,提著玉刃向身下的小穴頂進,不止俏如來、其實當主導的雁王比他更為緊張,第一次越軌的對象竟是自己的同門師弟,犯禁的情份刺激卻又令他害怕,若是稍有差池……

「師兄,進來吧呃嗯。」

看出了雁王的猶疑,俏如來兩腿慢慢圈緊師兄的後腰助他往體內推進,艱澀得讓他兩眉緊皺、強忍著吃痛所帶來的不適,都是為了向雁王證明自己的拉弓沒有回頭箭的堅決,俏如來也同樣在雁王微紅的眼眶和濕潤的眸子裡看出了同樣的情愫。

雁王就著俏如來漸次平緩的呼吸而開始動作,他偷偷翻閱了小空送來的愛情動作片不下十次,每次也把對方幻想成俏如來洩出,今天突如其來的〝實戰〞比他想像之中緩慢多了,光是為俏如來開發禁地已耗費了十幾分鐘,挺進了之後也不時停下來讓對方適應,到現在終於能加快動作已經又過了十分鐘,再忍下去真怕自己也要痿了,

俏如來大概也明白師兄一片苦心,想要做點甚麼安撫上官鴻信,便生澀的伸手愛撫他的胸膛,模仿他剛才玩弄自己的手勢捏弄雁王的乳頭,被這樣刺激著的雁王也不禁低吟了幾聲,肉壁內的分身又剛硬了幾分,隨著俏如來愈發激烈的呻吟,推進也愈益加劇,終在俏如來再次洩出收緊後蕾之時雁王也在深處繳械。

大戰過後,俏如來連澡也未洗便軟癱睡死在床榻上,夏夜涼風輕拂著疲憊的身軀同時,也送來了弄人的天意,俏如來半夢半醒之時似是聽到雁王受驚錯愕的聲線,只是太累了,他分不清是虛是實……


「怎會如此?」

「我不是想一走了之、而是……你知道我厭倦了爭權奪位。」

「甚麼?連父王也!霓裳你等我!」






離家出走

「哈,你來了。」

應門的凰后似是換了個人,卸下了一身華裳、高聳巍峨的髮髻珠飾還有那雙每走一步就似走鋼線般驚險的鏤空高跟鞋,洗去脂粉後的臉容原來意外的清秀脫俗,不變的,就是身穿浴袍的她仍是酥胸半露,但對滿臉愁容的俏如來而言也只是空白一片。

凰后隨意一指身後的沙發,示意俏如來坐下的同時自己就點起一根香煙,吞吐了一口之後就直接進入正題。

「你來找我,那即是上官鴻信回國了,而你,就是前來問我原因,大家也是聰明人那我就不說廢話了,羽國內戰。」

「內戰?」

「能源豐碩的羽國一直也不是平靜的國家,歷來也遵照傳統由統治者掌管大部份資源,再分封給各位親王,資源分配不均便時有爭執爆發,當然也少不了爭奪大統位置的戲碼,我的先夫,即是上官鴻信的伯父也是死於這樣的王權鬥爭。」

「那麼一直以來那些從東北撥過來的電話就是催促他回國的……原來你是雁王的伯娘、也是戰事的受害者,對不起我不應該要你憶起傷心事。」

「別誤會,我從沒走進過喪夫的陰霾之中。」

「甚麼?」

「我要的是權勢,還有乘勢走出羽國的資本。」

「當時他的伯父看上了剛滿十六歲的我,想要納為側室,若不是倚仗他的勢力,在封建的體制之下,一個小女生哪有到來墨家書院當留學生的能力?」

灰燼上的最後一點光火熄滅,凰后將煙蒂壓向煙灰缸,眼前的黑寡婦在吐出最後一口煙圈的同時訴說出她掙扎求存、到羽翼漸豐、振翅離巢不復返的經過,雁王鮮有談論他人,但對這位墨家十傑中的一點紅卻是難得有過正面評價,看著她不甘作為籠中鳥的堅定神情,俏如來也明白了大半。

「但是上官鴻信他跟我不一樣。」

「嗯?」

「他說不出要你無了期等待的說話,寧願有負於你,也希望還你自由。」

「可是我不會就這樣放棄!我可以啟程去羽國!」

「放棄吧,你以為你想到的,他就想不到嗎?羽國一旦戰事爆發便會實施軍管,非羽國的子民或者從事軍武運輸的人也難以入國,而且,以上官鴻信做事一向準備萬全的性格而言,肯定已經將你的資料交代過邊關列入黑名單。」

「難道就這樣放棄嗎

「他待在默蒼離身邊的時間比你更長,必定是有他的過人之處,如果他也處理不來的話,多你一人又能奈何?


凰后的說話一矢中的,俏如來的感性發言自然是破綻百出、屢屢被她將軍,乾坐在沙發上想了千百種方法也是徒然,


愛一個人可以有很多種方式,他選擇了愛你的方式,你又何不選擇他的選擇?

「選擇…他的選擇……?」



回去墨家書院的路上,整個處於失神狀態的他站在十字路口,
四周盡是熟悉的景象,內心的空虛和無助感卻又這麼陌生,
上星期仍舊一同入內採買的超市人潮依舊,門外那個等得不耐煩的人影卻已消失無蹤;
大街上仍然人車爭路、熙來攘往,女學生下課後一樣的喧嘩肆笑,沒發現那副讓她們怦然心動的臉孔已悄然消失於這城鎮內;
村莊的人如常向俏如來問好,絲毫沒察覺到院生又再剩下一個;
抬頭一看橘紅色的夕陽餘暉明明美豔如昔,卻再也沒有色彩;

放置在後園的各樣兵器、初遇那天的紅黑色觀音花布、書桌上的寰宇詔空武學、鳳后不理其意願硬要送他的另類文學小說、史家的藥酒、為哺鳥而設的暖管燈……

上官鴻信不曾存在過嗎?

房內的舊物狠狠地否定了這一句。

他倆的故事是真實的,只是沒趕及開始便成了過去。


「哇!俏如來你是幹嘛這麼節儉不開燈呀?」

「喔,是校醫先生。」

「呀,我是來通知……不過我想你大概也知道了吧,上官鴻信辦了退學手續,這宿舍現在開始就剩你一人使用了。」

……

「你、哎呀!別像個活死人似的好不好!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好了,我是來把史豔文電匯過來的學費退還絡你的。」

「退還我的學費?這是甚麼意思?」

「上官鴻信今天一早就吵醒我要辦退學手續,我還想破口大罵才清晨四點,我哪來有錢退費給他,誰知他說把剩餘的學費全部轉到你的名下然後把一份契約書交我之後著你好好用功撐到畢業,便兩袖清風的下山了!」

「拿來我看看,這、這是他之前買下的百貨公司!」

「所以俏如來呀,你以後不用再擔食宿費和學費的問題了,這筆錢足夠支持你直到畢業……喂、俏如來、俏如來?你先別哭吧!俏如來……



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






相隔兩地的電話


雁王的不辭而別經已半年,然而這絕不能以不經不覺來形容,每天的日出日落,俏如來也期盼在眼皮張合之間能從長夢中甦醒過來,盼望又能看見庭園內一道熟悉的身影揮舞著神兵利器,又能為點屁大小事跟他拌嘴、跟他互相推卻家務、被他嫌棄廚藝不濟,可惜的是,每天也事與願違。


「我吃飽了,師尊和校醫先生慢用。」

「吃飽?俏如來,你連三分一的米飯也沒吃進去!蒼離呀,你不說點甚麼嗎?」

「隨他。」

「甚麼?你兩師徒真是!」


俏如來雖是表面平靜,內心卻從未釋懷,眼見他形神痿靡似是活死人,杏花君的食療縱有妙手回春之能也是徒然,杏花君低估了他師兄弟倆的情誼,心中多少自責當天未有盡力挽留上官鴻信,然默蒼離堅持只有飽食悲歡離合的人才能擔起重任,


「若是他真的想要承繼墨家書院的話,這點小傷只是人生的開端。」

「蒼離呀,」

「你若阻止了上官鴻信,又能解救眼白白看著羽國蒙難、一生活在自責當中變成活死人的上官鴻信嗎?」


相對杏花君的過度操心,默蒼離的反應顯得冷若冰霜,但觀乎他從頭到尾幾乎只吃白飯的反應,杏花心中也明白他對兩位愛徒的擔憂之情同樣在心中一直發酵,菜餚再怎樣豐盛也好,其實每一頓飯他仨也覺得食之無味。


俏如來覺得獨自走著山路,覺得這段路很長很長,
以往到底是怎樣五、六分鐘走完的呢?
是兩人打打鬧鬧、你搔我癢、我又踹你一腿便過了,
抑或是乘著天色入黑、四野無人之時偷偷十指緊扣、偷吻臉頰渡過的?


回到這寬敞得過的尚賢宮、回到那間刻意保持不變的睡房,自雁王去後俏如來想過搬進雁王的睡房以圖縮短物理上的距離,但他害怕自己的習慣會改變了這房間的擺設,害怕自己會令床舖上僅餘的髮香和氣息也消失無蹤,每次只是不捨的輕撫被褥,如同對待戀人一樣溫柔……

——鈴鈴————

忽然,尚賢宮的電話罕有地響起來,俏如來趕緊抹去兩行眼淚強裝鎮定,在走廓快步而行時心裡想到怕是父親收到了學費退款擔心了,但他要如何解釋雁王的好意呢?

只是迎來的卻似乎是個惡意來電。

「你好這是尚賢宮。」

…………

「喂喂?」

…………

任憑俏如來怎樣打招呼與質問,對方仍舊默不作聲,卻又沒有掛線,即使俏如來同樣對峙一樣不發一言,對雙方依然靜候著,這股沉寂讓他覺得得有點熟悉,俏如來閉上眼記下了這一段無聲的交流,過後,便用堅定的語氣率先開腔:

「我生活得很好,你不用掛心我了,師兄。」

…………

「我現在天天也吃香喝辣,多得你留下來的錢,我跟師尊天天也大魚大肉呢。」

…………想喝你忘記放鹽巴的素菜湯……

結果仍是失守,漸乾的淚痕又再濕潤起來,話筒的另一方傳來一把幾近陌生的沙啞聲線,比起天天待在身邊時的低沉,現在更似是力竭而亡之前的一聲祈求,到底,是有多少的苦難折磨著他?

「別等……

「我會等!我要等!我會一直等你回來等你……吃一輩子難吃……的素菜湯和煎得稀巴爛的餃子……

————

「師兄!師兄你怎了!?師兄!」


話筒另一方的鼻酸的呼吸聲,俏如來正要呼喚他之時忽然換成掛線的音頻,俏如來並不知道到底這是雁王成為敵軍俘虜的死前遺言,還是遭遇突襲,還是……

戰場上充滿未知的變數,同樣也存在無限的可能,這是默蒼離時時刻刻掛在口邊的訓誡,

他只能相信愛他更勝自己的上官鴻信會實現他任性的要求。

放下話筒之後他又再回到雁王的睡房,一直思索著那通來電的他差點沒注意到在門前奏起了一段小插曲,雁王離開墨家書院之前一直悉心照料的孤雛那只暴風雨中倖存下來的戴勝鳥,原來身旁多了一只伴,兩隻頭並頭的廝磨著,炫耀著頂上的羽冠,叫聲也囂張得瑟起來,牠向俏如來拍拍翅膀,俏如來不知道他到底是向自己示威還是示自己已經羽翼漸豐,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態還真是物似主人形俏如來看著不禁有點失笑,俏如來看了看牠在雁王寢室之中的安樂窩,再看了看牠引頸張翅的模樣,也似乎明瞭了甚麼,遂進房拿出鳥食置在掌心,


「怪不得最近鳥食的消耗量大了又時常離家,你去吧,我明白了。」


兩只鳥兒大快朵頤過後一同飛上尚賢宮的上空鳴叫、盤旋了許久,結伴離開了俏如來的視界之中。



紅塵陌上,即使相伴,有些崎路也只能獨自走過,期待何年何月再相達,


期待你帶勝歸來。






意外的求婚

這一年的中原數度被冷鋒來襲,雪花獨佔著這一片大地上的所有顏色。

墨家書院的門外停著一輪計程車,略帶淺蔥髮色的大叔中氣十足地吩咐司機行李要好好的放、不能用砸的放進車尾箱內,看到後方的青年想給他小費時還眼明手快的截住了。

「俏如來!這裡去機場只需二百元車費,你竟然給五十元小費!」

「沒關係的,校醫先生你跟師尊第一次出國遊玩嘛,開心就好。」

「嘖嘖,要不是今年冷成這模樣我才不會去呢!旅遊花的錢都夠繳蒼離的網費、還可以買幾條大魚回來、還有……

「好啦好啦,這是我請客的就別掃我興了,再不開車的話就連飛機票和酒店的錢都要虧了。」

一大清早被呼呼喝喝的司機小哥接下了小費,載著兩個加起來過百歲的中年漢慢慢駛離書院範圍,多得學生每天早上清理積雪,計程車才得以駛進校園內,不然要兩位尊貴的乘客步行下山的話不單止沒有小費,肯定也會被大叔再臭罵多幾句。

「俏如來老師……

銀髮青年在大門口揮手目送兩位大齡頑童去南國避寒,就在準備順勢下山採購之時,感覺有甚麼東西拉扯著自己大衣的下擺,低頭一看,原來是今年新入學的七巧妹妹。

「是七巧啊?甚麼事呢?」

「今天就是交學費的日子了,但父親好像沒了一回事,昨晚跟溫皇叔叔和藏鏡人叔叔去了飲酒,一整晚也沒有回家,現在學費……

說著說著,七巧眼眶上豆大的淚珠滴到雪地上,哭著哭著,本來已乾燥發紅的臉蛋紅得更像要滴血一樣,俏如來連忙抱起她回到書院內安撫,七巧太會認人了,除了俏如來以外誰的說話都聽不進去,任她的同學如何勸說也是無用,只有俏如來派出的定心丸她才會安心吃下。

「沒事,我知道狼主不是有心拖欠學費的,而且狼主對我有恩、又是叔父的知交,老師又怎會如此沒人情味把七巧退學呢?」

「真的?」

「當然,七巧不相信老師了嗎?」

「我相信!我長大後要嫁給老師!」

「呃哈哈,待你長大之後再考慮吧,你跟其他院生幫忙打掃校長和校醫先生的房間吧。」

「嗯!」

俏如來被七巧的童言逗笑起來,看著她又回復了衝勁後,自己也回到那陳舊如昔的尚賢宮拿出帳簿在紙上比劃著,一如以往的在七除八扣之後便換上紅色圓珠筆在結尾寫上赤字,豈料屋漏偏逢連夜雨,才發現帳簿已經寫至最末一頁。

「真是太大意了,還好沒被師尊看到,不然肯定又要被唸的,明天下山去買鳥食時順便買吧、咦不行!今天是市鎮特價週年慶的第一天,要是錯過了的話便虧大了!」

俏如來連忙脫下了沒有五分鐘的大衣又再穿回身上便急急下山採購。

俏如來從默蒼離手上接過了墨家書院快八個年頭,憑藉市鎮百貨公司的收入支持下,以前沒有的操場、圖書館、新的學生宿舍都一一落成了以往門可羅雀的書院現在也終於添了點人氣。

但是俏如來對於窮苦人家的孩子或是孤兒堅持不肯收取學費,義務教學之餘還提供三餐一宿,光靠十數位依時繳學費的家長支撐理所當然是入不敷支,生活上的開支只好能省則省,所以俏如來仍是風雨不改的每每有特價活動就跑去跟鎮上的主婦一起搶購

然而他在理財方面絕非天才,因小失大已是他日常的課題,今天亦如是


「竟然低估了今天的人群,結果搞得這麼晚沒能回去煮晚餐給小鬼頭看來要買麥當勞回去了。」


日落將至,今天也賠了夫人又折兵的他咬緊牙關,提著一堆日用品快走進快餐店斷送了銀包裡頭最後的兩張紙幣,將之化為十幾個漢堡包正當俏如來為本月的開支悶悶不樂時,他聽到快餐店內的收音機正在播放一首悠揚的西洋樂曲,

是當年他跟雁王在市鎮舞蹈比賽時所選的曲子,俏如來聽著也不禁腳踏著生疏的舞步,微微屈起一膝旋轉、走步,快將打烊的鄉間快餐店內隨了趕製十幾個漢堡包的倒霉店員以外便沒有人介入俏如來的回憶中,頭頂上的日光燈充當了舞台的射燈,與他共舞一曲,

只轉了數圈之後他自覺不好意思的停下來,年紀漸長了,當年苦練幾天便成形的舞步,今天都覺得手腳僵硬得好像生锈一樣,要是被他看到的話第一句會是怎樣的嘲笑?

對了,他嘲笑時的容顏,還像當年一樣嗎?


〝接下來是一則特別新聞,歷時近十年的羽國內戰於今日凌晨兩點四十分正式結束,代表反政府軍一方的比鵬於今日凌晨步出反政府軍總指揮部宣讀長達五頁的投降條件……〞


「甚、甚麼……?」

「喂!先生!你的漢堡包還未好啊別走啊!哇這是甚麼聲音……」


突如其來的新聞報導將承載美好回憶的樂曲打斷了,俏如來一時之間還未能從舞曲之中抽離,生怕自己幻聽,慌忙將收音機的聲量扭到最大,正在進入重點時卻被上空傳來震耳欲聾的噪音徹底掩蓋,鎮上的市民亦跟俏如來一聲循聲追出建築物外查看,市鎮上的居民互相叫嚷著,鄉鎮多年來的寧靜一下子被巨大的螺旋槳捲走。


〝是甚麼?這是甚麼?是飛機嗎?〞

〝為什麼會有軍用直昇機出現呀?〞

〝它好像朝山上駛去呢!咦?那不是俏如來老師嗎?〞


「上官鴻信!上官鴻信、停下來!我、我在這邊!停下、停……」


俏如來拼盡全身力氣追著直昇機往山上跑去,明知在巨大如風暴的螺旋槳之下他的叫聲與蚊蠅飛過無異,但他仍是不顧一切的叫喚著,不理旁人的眼光追趕著。

〝代表叛軍一方的比鵬投降之後,羽國境內其餘零星的叛亂份子亦相繼投降,代表羽國王室的軍方最高總司令上官鴻信以羽國統領身份接受投降條件。據消息指,上官鴻信於接任大統領一職後隨即表明會於籌組新政府內閣完成後辭去統領一職,只會象徵式保留上官皇室親王一職,於新政府執政期間不會干預內政,

接下來是上官鴻信於停戰後發表講話的訪問片段:

『雁王閣下,聽說你取消了後天的宣誓就任儀式?』〞


「上…上官……上…我在……這……」


〝『是,我的父親答應過羽國的人民給他們帶來安穩的生活,現在我已經平定了內亂,已綞完成了上官家的責任。』〞


「上官……鴻信等…等我……呼……呼…我在這……」


〝『羽國的人民等待了十年,為何不留在國內見證新政府的執政呢?』〞


「我在這……別走…呼…呼……」


〝『羽國的人民盼了十年,終於求得到安穩的新生;但是還有一個人同樣獨自在遠方守候了十年,我必須要履行一輩子的承諾。』〞


俏如來跑了不知多少里路,鎮上的電視台及收音機聲音已漸漸消失於山路上,腹部也痛得抽搐著、舉步為艱,直昇機早已將他拋離得遠遠並且消失不見,此時他恨自己一直不甚鍛鍊體魄,要是換了十年前的他大概還能慢跑支撐下去,但是現在他幾乎要爬著上山,那條走了十幾年的山路簡直要他步入地獄一樣。

好不容易回到了書院的大門便見一堆樹葉枝椏、紙張雜物散亂一地,樹上的戴勝鳥也被驚動得離巢亂叫,引來狂風過境的兇手——那部全身漆黑的軍用直昇機正停泊在墨家書院的操場上,俏如來隨即拖著快要廢了的雙腿快步走近,只見十幾名學生手持掃帚、地拖、各種各樣的工具戒備著遠方一道黑色人影,

這男人一襲簇新的黑色企領軍服,胸前的勳章整齊排列著,昭示他一次又一次在煉獄般的戰場踏血而歸的彪炳戰績,震懾得一群初生之犢也不敢步近,只敢戰戰兢兢的守在他身後幾米,


「上…上官……臭師兄!」

「俏如來……」

「你……真的是你……?」



脫下頭上的軍帽露出梳理得貼服的黑髮,一小撮朱紅色細髮滑落額前,讓那一雙久違的金黃眼瞳顯得更為耀目,眼眸裡的輕挑的稚氣早已磨蝕得無影無蹤,連跟他對視的眼神也像歷經了幾百年的孤寂一樣、仿如隔世,卻是依舊情切。


俏如來聞言後耗盡最後一分力氣撲向迎接他的上官鴻信、泣不成聲,多年來獨力籌謀書院大小事務的俏如來老師,不論面對任何逆境仍能一笑置之、若無其事,永遠只取快樂與學生分享,大概是他的悲傷都只屬這個男人,世間再無二事能撼動他的思緒。


「你到底是誰!不準接近俏如來老師!」

「沒禮貌,至少該稱呼我一聲師伯才對。」

「真的是你……真的是上官鴻信……天底下就只有上官鴻信一個會對稱謂這樣在乎!是你了笨師兄……」

「若我真的在乎稱謂,早在十年前你就得稱我一聲……」

「等等等等等等等…!學生面前別胡說!」

「……學生面前就正好了,你們都來當見證人。」

「喂喂你、你太亂來了!」


重逢不夠兩分鐘,俏如來便一手捂住上官鴻信的嘴巴以防他誤人子弟,上官鴻信卻順勢抓住他的手、從軍服的口袋取出一校指環套在手指上,師生們也被這一連串淬不及防的事件弄成丈八金剛、摸不著頭腦,幸而,能進墨家書院的人資質通常不差,


「我懂了!我看電視見過!這叫作求婚!」

「不是吧?我記得求婚用的是鑽石,不像這顆黑色的!」

「我也覺得不是!我看電視劇的求婚會下跪的!」

「呃!他好像生氣了!?」


上官鴻信斜眼掃視著十幾個吱吱喳喳的小不點,忽然流露出邪魅冷俊的笑意,讓小孩們通體似被電流掠過一樣起了顫慄。


「你們的頭腦不差啊,看來俏如來老師教育方針良好。」

「好你個頭!你們十幾個不準偷笑!快去打掃操場!」

「啊哈哈哈老師害臊了啦!咦七巧你為何哭了呀?」

「嗚嗚……這個叔叔搶走了七巧的對象……」


天空又再緩緩降雪,一只鴻雁踏雪而還,印下足跡,
此後,不曾離開。



早安吻

「早安,我去練兵器了。」

…………

凜冬的清晨,四周仍是夜明前的深藍,山間的冰涼、床舖的暖和,正是孕育甜夢的搖籃。

本來好夢正酣的俏如來輾轉反側了十幾分鐘後還是沒能睡回籠覺,索性爬起床蹣跚的步入廚房準備早餐、餵飼戴勝一家四口。寂靜的早晨被遠東的金星和庭園內霍霍生風的揮舞聲劃破,而廚房內除了開動爐灶的點火聲、搬動碗盤鍋具的雜聲,還有某人的驚叫聲,構成尚賢宮久違的一幕。

「哇呃!」

「多少年了?你還是連煎餃子的技巧也掌握不來,不及時蓋鍋蓋是想被油花濺死嗎?」

一如以往的由俏如來準備早餐,一如以往的由雁王前來解救接手,標誌著兩個生理時鐘不太相同的人又再相聚同一屋簷下,從前的上官鴻信盡一切所能逃避入廚洗盤子的責任,如今他覺得拿鍋鏟子總比拿槍枝的感覺舒適多了,被槍林彈雨洗禮過後才覺得鍋中辟啪作響的油水聲是多麼悅耳又溫馨,看盡戰地上的腥紅腐臭,他更珍惜燙青菜、素餃子的清淡。

「呵欠……都怪你弄醒我,今天可是假期呀,本來還可以再睡個半小時的……

「真的只會睡半小時不是半天?」

「只是早睡早起也能讓你囂張起來,所以你每天也非要弄醒我不可是要示威嗎?」

「那天,我後悔沒讓你知道,讓你一個人在尚賢宮徬徨無助。」

「這、鴻信,你知道我沒有怪責你的意……

「但我有。」


好不容易彼此才得以重逢,俏如來沒料到這句半帶撒嬌的抱怨會惹來雁王的自責,


「當日,我接到霓裳的來電,我知道不能再逃避了,但我怕……要是多看你一眼會捨不得離開,所以……

「所以你回來之後天天也要弄醒我、怕我以為你再次不告而別,你真是太小看鉅子的能耐呢。」

「喔,是嗎?是誰在話筒中聲淚俱下、失控似的大喊等我呢?」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還不是也有哭鼻子?我聽得出來啊,那呼吸聲很急促呢!」

「敵眾我寡,被攻佔總部了呼吸能不急促的肯定是停止呼吸了,我本來下一句是想叫你鍛鍊好廚藝,怎知通訊系統被炸毀了,想想要是被敵方偵察到墨家書院便會牽連你們……乾脆就此切斷了連繫。」

「……傻瓜師兄。」


俏如來輕撫雁王手臂上一道長長的刀痕,那道狹長的肉芽隱隱還看出來縫合的線痕,即使已再無滲血,但俏如來觸碰著傷疤之時仿佛也親歷著那段血肉橫飛的歷史,合著眼還能模糊的上官鴻信登上司令戰鬥機的背影、為著被擊落的同袍流淚,在戰場上有一餐沒一餐,斷絕糧水時吃樹皮果腹……

比起雁王每天跟死神打交道,守候在這座回憶的堡壘並不算甚麼。


「看把你心疼的,我已經將羽國的政權交給霓裳領導的新政府,我連那直昇機的引擎都拆毀了拿來給學生當玩具,不會再回去的了。」

「羽國是你的母國,你就此放棄的話以後……」

「以後就換我來為你和書院籌謀大小事務,讓師尊和校醫先生頤養天年,你教學生學術,我教他們武術;在學生面前你扮白臉我扮黑臉;休假時一起去擠超市;不夠錢了我就去凰后的出版社打零工賺外快;我負責膳食,你就出張嘴可以了。」

「只需要出張嘴負責吃?這樣聽起來是一份優差呢。」

「出張嘴是指這樣。」

「嗚嗯嗯……喂你…大清早的……」
《正文完》






第三者(番外篇)


「好了,今天的自衛術課程到此為止,你們下課也要抽時間練習。」

『知道啦!上官老師!』


一群孩童在操場上列隊向上官鴻信行了鞠躬禮後,井然有序的回到學生宿舍,俏如來拿著一瓶冰了的麥茶遞向他,順便一同回到教員休息室。


「果然受過軍訓就是不一樣嘛,那群猴子一樣的小孩現在竟然這麼有秩序,跟兩個月前完全是兩個模樣呢。」


俏如來由衷的稱讚上官鴻信教導有方,這是當然的,誰叫師兄是他的大救星呢!


對於傳授知識而言,俏如來自信自己做不到十成都有八九,但對於如何教育正開始對世界好奇的小孩守秩序,他就一直無從入手。

兩個月前上官鴻信自羽國歸來成為墨家書院的另一位教師後,俏如來的擔子終於得以減輕,至少自己不擅長的體育課終於不用以自習為教學方針,書院的財政亦由具有商業頭腦的上官鴻信負責、讓他重掌百貨公司持有人之位,那本長期赤字的帳簿有望於半年內首次收支平衡了。


「要我教體育課倒沒問題,不過啊……始終你照顧他們的日子比我長得多了,我想有些事情還是要你親自處理。」

「是甚麼?」


上官鴻信沒有言明,俏如來真的猜不透說話背後的含意,上官鴻信望望窗戶四周確定沒有人才跟俏如來耳語:


「甚麼?!思春期?!」

「喂,你這麼大聲,我跟你耳語還有意義嗎?」

「呃、不好意思啦!但七巧還是小女孩啊,真的有這個可能嗎?」

「我是看著霓裳長大的,女孩子都比較早熟嘛,而且她不是說過要嫁你嗎?」

「唉,那些童言童語你別較真啦,他看七巧現在對你也不錯呀。」

「那麼你認為近來她悶悶不樂是甚麼原因呢?」

「這嘛……」


學生多了,不過教師仍舊只有他和上官鴻信兩位,少不免會對學生一些小事走漏眼,七巧的作業沒有問題,聽課依是往日一樣專心又熱心發問,偶爾在假期跟狼主見面時也沒發現任何異樣,何以每到下課時刻便會愁眉不展呢?

俏如來抱著滿腹疑慮和幾包糖果前去學生宿舍外的小花園找上七巧,她細心照料著花圃中的玫瑰花,看來並沒有上官鴻信所講的不快情緒,正當俏如來想要放下心頭大石之時,七巧也放下了水瓶坐在花園長椅上托著腮幫子嘆氣。


「七巧,發生甚麼事情不開心嗎?」

「喔!是俏如來老師。」

「近來一直悶悶不樂是所謂何事呢?告訴老師看看能否幫忙吧!」


俏如來用上溫暖微笑攻擊但似乎不太湊效,七巧在他以零食引誘和師長身份軟磨硬泡了幾分鐘之後才臉頰泛紅的問俏如來:


「女孩子主動追求喜歡的人會令人討厭嗎?」


上官鴻信這羽國烏鴉嘴,竟然真的被他說中了。


「怎會呢?像七巧這樣可愛又乖巧的女生不會惹人討厭的,而且呀……」

「未來都是難以預計,努力去追尋總比直到失去時還沒能讓對方知道自己的想法來得好,萬一對方也喜歡你的話,你便早一天擁有屬於自己的幸福咯。」

「那麼、俏如來老師會給我打氣嗎?」

「嗯!」


俏如來回想起和上官鴻信曾經歷過漫長的分離,當中的苦澀滋味讓他對人生有了與眾不同的看法,小孩早晚也會長大,與其迴避問題還不如做好教師的責任,好好引導他們如何面對感情世界,聰慧又伶俐的七巧受到俏如來的鼓舞後也重現笑顏,小心奕奕的收割好玫瑰花便拉著俏如來奔向幸福,不過俏如來愈是跟著七巧便愈覺得不對……


「老師!這朵花送給你的!」

「七巧……你說的……就是……上官老師?」

「嗯!我喜歡了上官老師!他又帥又強!」

「???」

七巧推開教師休息室的大門,正好看到架著眼鏡認真與帳簿較勁的上官鴻信一臉疑惑,還不清楚到底是俏如來跟學生合起來的惡作劇還是甚麼,還未決定好要給予怎樣的回應,就被俏如來先下了殺局。


「哼,好樣的上官鴻信想不到你的費洛蒙連小女孩也不放過!」


「喂這到底是???」